第0章 8
杨沉渊把那张纸放平。
纸角沾着一点泥,私印边缘却很清楚,右下缺了一角,像被什么磕过。
午后签婚书时,拓跋明霜还笑着告诉他,那是她幼时摔坏的,父王疼她,一直没有换。
他那时握着她的手,说往后再没人舍得让她受委屈。
半日不到,这枚印便摆在了十二口棺木前。
“公主呢?”
亲兵低声道:“在西院。说将军伤心过度,她已叫人备下安神汤。”
“封门。”
杨沉渊的声音很平。
“今夜进过西院的人,一个也不许走。”
亲兵领命出去,信使伏在地上,抖得牙齿相撞。
“将军,小人当真只送了一封信……”
杨沉渊没有再看他。
他从前领兵审俘,最知道不能只凭一枚私印定罪。东西可能被偷,文书可能伪造,人也可能受了指使,存心攀咬。
可他当着楚清辞的面,却连棺盖都不肯亲手揭开。
她说一句,他驳一句。
如今她死了,他倒忽然想起了查证。
西院的门被推开时,拓跋明霜正坐在镜前卸簪。
那支点翠簪摆在妆台上,翠羽在灯下泛着微光。
她从镜中看见他,眼尾立刻红了。
“我方才便想去陪你,只怕你不愿见人。”
杨沉渊将通行文书放到她面前。
“认得么?”
她目光一顿。
只有一顿。
随后,她便抬起头:“我的印。”
“给谁用的?”
“军中往来的人多,我记不清。”
杨沉渊拿起那支簪子。
“这个呢?”
拓跋明霜看着他的手,慢慢敛了笑。
“这是你给我的。”
“当铺没有失火。你赎回来,亲手替我戴上。杨沉渊,这件事你也要问我?”
他的指腹被簪尖刺破,一滴血落在翠羽上。
她没有说错。
楚清辞问簪子为何在她头上时,他已知道她每一句都是真的。
只是他嫌解释麻烦,嫌清辞不肯顾全场面,便任由她站在风里,抱着死去的九妹,独自明白过来。
“雁回谷的伏兵,是谁安排的?”
这一回,拓跋明霜沉默了很久。
“你听谁说的?”
杨沉渊盯着她。
“我祖母的头,刚从棺材里滚到我脚边。”
灯花轻轻爆了一声。
拓跋明霜将面前的药盏推开。
“两军**,谷中出了什么岔子,我怎么知道?我随你入城之前,便与你说过,军中有人不愿议和。许是他们擅自——”
“你在城门见了棺队。”
他往前一步。
“你摸过九妹的脉。”
“她已经没有气了。你为什么还说,她只是中了药?”
拓跋明霜终于抬起眼。
“我若当着百姓承认她死了,今日的婚事还办得下去么?”
屋里安静下来。
杨沉渊手中的簪子,忽然折成了两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