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霜唤来候在廊下的丫鬟。
“回府看看,把剩下的白绫收好,别等她们醒来又哭闹。”
我跟着她出了别苑。
内院门前,守卫只开了一道缝。
“侯爷吩咐过,你进去便须留下,等他们回来。”
丫鬟应声跨过门槛。
婆母坐在我身旁,正用帕子擦我唇角干涸的血。
听见脚步,她猛地抬头。
“大夫呢?”
“将军只让奴婢先回来收拾。”
婆母手中的帕子停住了。
丫鬟避开地上的人,拾起墙边空包袱,又捡起两条未用的白绫。
“老夫人,库房交出来的可都在这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将军叫核对,原是七条。”
婆母朝梁上看了一眼。
“一条没少。”
丫鬟抖开包袱,低声道:“奴婢昨日买齐送进库房,今早交给扮伤兵的人时,还怕他们拿错。”
昨日。
昨日我还在给陆宴辞缝冬衣。
婆母来替他挑了最厚的皮毛,夸我针脚细。
原来那时,白绫已经进了府。
我望着她:“娘,你也知道?”
她听不见,只伸手将我的衣襟拢紧。
指尖碰到我的颈侧,她忽然伏下身,将脸贴了上去。
“怎么凉了?”
丫鬟抱着包袱不敢动。
婆母一把攥住她:“快去叫人,请大夫!”
“将军说,夫人是惊吓过度......”
“她身上都凉了!”
包袱被扯落,白绫拖过地上的血。
丫鬟声音也尖了起来。
“可当初说好的,您带头悬梁,我们将军在外放出敌军逼近的消息,等夫人信了,世子就进来!”
婆母松开了手。
“我问过她,万一晚意真信了怎么办。”
“将军不是说了,会及时揭晓么?”
“她还说晚意烈性,见我死了,定不会犹豫......”
婆母说到这里,忽然捂住嘴。
我站在她面前,想问她为什么答应。
她知道我会信。
也知道我会跟着她。
她仍亲手把白绫搭了上去。
“您自己那条也安排了保护,将军才放心让您演的。”
丫鬟弯腰捡包袱,手指却抖得抓不住布角。
“奴婢出去问问将军。”
她跑到院门口,门外却没有开闩。
“侯爷有令,进去便不能再出来。”
“老夫人叫请大夫!”
“等天亮主子们回来再说。”
她拍了几下门,终于退回来。
婆母没有再看她。
她**我的手,搓得衣袖卷起,露出我拍门时翻裂的指甲。
她低头看了许久,才把那只手捧到嘴边呵气。
从前冬日里,我替她抄经抄得手冷,她也这样替我暖过。
那时她说,往后便拿这里当自己的家。
我伸出手,想从她掌中抽回自己。
指尖穿了过去。
“晚意,娘错了,你醒醒。”
她俯下身,将耳朵贴在我心口,半晌没有抬头。
丫鬟抱着收好的白绫缩在门边,再不提惊吓过度。
我看着梁上垂下的白,地上染血的白,还有婆母颈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七条,一条不少。
她替自己的假死留好了退路,却没有替任何一个相信她的人留下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