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的手搭上我腕间,又看向心口,迟迟没有开药箱。
“钗已伤及心脉,救不得了。”
陆宴辞揪住他的衣领。
“她方才还在看我!”
我想指一指柱旁的嫂嫂,手却抬不起来。
婆母捧住我的脸:“晚意,娘在这里,你应一声。”
我望着她颈上那道浅痕。
“你演得真好。”
她的嘴唇还在动,我已听不见了。
再睁眼时,我站在陆宴辞身后,看见自己的手从他掌中垂下。
大夫探过鼻息,跪了下去。
“世子节哀。”
“胡说,她身上还是热的!”
陆宴辞将我的手塞回袖里,仿佛藏起来便能留住那点温度。
谢云霜走进来,按住他的肩。
“换个人看便是,军中伤得更重的也救活过。”
哥哥向柱旁迈了一步。
她又道:“女眷胆小,惊厥罢了,血看着吓人,未必有多重。”
哥哥停住脚。
“若蘅醒了,怕是要恼我。”
我扑向他,手却穿过他的衣袖。
去看看她啊。
她怀里还有你的女儿。
陆震霆皱眉看着满地狼藉。
“先去别苑,明早备些礼物回来,省得她们醒来哭闹。”
陆宴辞仍抱着我。
谢云霜低声道:“她醒了见你,少不得伤心,先让老夫人劝着。”
他终于把我放下。
婆母攥住他的袖子:“你要另请大夫来。”
“我去找。”
他说完便转过身,再没摸过我的鼻息。
离府前,陆震霆叫来守卫。
“内院继续封着,只许云霜指派的丫鬟进去查看、收拾。”
“进去便留下,等我们回来,不许自行出院。”
门闩重新落下。
我跟着他们穿过长街,直到城郊别苑亮起灯。
席上摆了酒。
陆宴辞掌心仍有我的血,接过酒盏时,盏沿磕出一声轻响。
谢云霜替他斟满。
“老夫人那出悬梁演得绝了,我险些也信了。”
陆震霆饮下一口。
“我那儿媳最重情,一激便上钩。”
哥哥勉强笑了笑:“明早买些蜜饯,晚意喜欢甜的。”
我从前受了委屈,他便给我一包蜜饯。
这一次,他也只打算给我一包蜜饯。
谢云霜低头理袖,腕间滑出一支金钗。
凤尾衔珠,与刺在我心口的那支一模一样。
她将钗放到陆宴辞手边。
“这钗还给你吧,免得明日她瞧见,又要问。”
陆宴辞按住她的手。
“送你的就是你的。”
哥哥看向他:“那晚意戴的是什么?”
“镀金的铅钗。”
陆宴辞抹了抹指上的血,越抹越红。
“去年上元换的,她一直没认出来。”
原来那晚,他替我簪好钗,问我喜不喜欢时,真钗已送给了旁人。
我说喜欢。
他便笑着吻了我的额头。
哥哥放下酒:“铅做的,怎么能给她戴?”
“她宝贝得很,从不磕碰。”
陆宴辞盯着自己的手。
“那钗软,未必刺得深,方才的大夫一定看错了。”
谢云霜举杯碰了碰他的杯沿。
“等她好了,下回换封休书试试?”
陆震霆笑骂她胡闹,哥哥却也端起了酒。
陆宴辞终于扯动嘴角。
“别再弄出血了。”
我伸手摸他的脸。
他曾贴着我的掌心,说征战归来,最想见的便是我。
如今我的指尖从他颊边穿过,连一丝风也没留下。
他们已经商量起下一次。
可陆宴辞,我没有下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