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珩带着一身怒气推开门,只见沈玉柔屋里灯火昏黄,只亮着一盏小灯,显得格外安静。
沈玉柔背对着门坐在榻边,乌发散了半肩,身上披着件素色外裳,细瘦的肩背在灯影下单薄得厉害,半边脸也白得没有血色。
谢清珩脚步猛地一顿。
她听见了动静,却没有立刻回身,只是匆匆偏过头去,像是想把什么狼狈掩过去。
那一瞬间,谢清珩胸口那股本就压不住的火又窜高了一截。
“沈玉柔。”
沈玉柔像是这时才听清来人是谁,猛地转过头来。
她眼里还带着泪,神色里那点愕然几乎来不及遮,连手里的帕子都掉了。
“侯爷?”
这一声里分明有怔意。
她慌忙低下头去擦脸,“您、您怎么过来了?”
她努力让声音稳住,可尾音还是微微发着颤。
谢清珩盯着她,眼底沉沉的,几步便走到了她面前。
“我不过来,”他冷声道,“倒不知道你这样会躲。”
沈玉柔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奴婢……没有。”
谢清珩看着她:“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
沈玉柔像是被问住了,过了片刻才低低道:“奴婢只是觉得……主屋那边,这会儿不该有我在。”
这句话一出,谢清珩脸色顿时更沉。
“不该有你在?”
他又往前一大步,声音也跟着压了过去,“知道主屋里进了别人,你就这么坐着?”
沈玉柔被他这一逼,背脊都绷紧了。
她像是想说什么,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有沉默。
谢清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逼近到二人几乎脸贴着脸:“回答我!”
沈玉柔被他拉得身子一晃,像是无处可避。
沈玉柔抬头看向他,那一眼里有委屈有难堪,还有一点被逼急了的酸意。
“侯爷以为,奴婢当真能一点也不在意吗?”
“奴婢知道秦姑娘今晚会过去,奴婢不是没想过争,可……夫人点了她,老夫人也默认了,奴婢一个通房,拿什么去拦呢?”
谢清珩手上力道微微一紧。
沈玉柔像是没有察觉,只继续低落道:“有夫人和老夫人在,奴婢除了退,还能怎么办?”
她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一圈,偏偏还是忍着,没有让泪立刻掉下来。
“可奴婢心里再难受,也舍不得侯爷跟着受委屈。”
谢清珩目光一顿,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玉柔偏过脸,像是不想叫他看见自己这副酸涩样子。
“侯爷夜里认床,枕头高了睡不安稳,屋里闷了不行,风大了也不行。秦姑娘头一回进主屋,未必知道这些。”
“所以奴才才想着,先替侯爷收拾妥当。”
谢清珩眼神陡然一变。
沈玉柔却已经收不住了。
“左右……左右她也是要去伺候侯爷的,奴婢拦不住,至少不能让侯爷不舒服。”
这话落下,屋里霎时死一般静。
谢清珩看着她,眼底情绪几乎是猛地一震。
“你……”他盯着她,嗓音发沉,“你竟愿意做到这种程度,连我要跟别的女人睡的床,都铺好了?”
沈玉柔眼里泪意终究一颤,慢慢落了下来。
“奴婢也不想的。”
她这一次没有再逃,也没有再躲,反而抬眼望着他,眼里全是被逼到没法子后的委屈和真心。
“可奴婢有什么办法?奴婢的难受值什么呢?只要侯爷舒坦,我……我都能接受。”
这一句,几乎是直直剜进人心里的,谢清珩的心口猝不及防被砸中,砸得他连呼吸都错乱了。
他胸腔里的怒意像是被什么从未有过的东西烧穿了,翻涌上来的全是另一种更凶狠、更灼人的情绪。
他骤然抬手,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更清楚地看着自己。
“你明知道有人要来替你,居然不争?”
“你凭什么把我让出去?”
“你把我当什么?”
他一句重过一句,沈玉柔被他捏得眼泪直掉,偏偏还是没躲。
她唇动了动,只吐出一句发颤的话:“可是……奴婢舍不得。”
谢清珩眸色骤暗:“舍不得什么?”
沈玉柔眼泪无声往下滚,声音轻得几乎碎掉。
“舍不得侯爷难受,也……舍不得侯爷碰别人。”
最后这一句落下,她像是终于撑不住了,连眼神都乱了,慌忙偏过头去,像是后悔自己把心思说了出来。
可下一瞬,她的脸又被谢清珩掰了回来。
两人呼吸近得几乎缠在一起。
“为什么?”
沈玉柔再也藏不住,哽着声低低补了一句:“因为……奴婢喜欢侯爷。”
这几个字,比前头所有委屈都更轻,却也更致命。
谢清珩翻涌的情绪几乎瞬间冲到了顶。
“喜欢我,所以就把自己退成这样?沈玉柔,你可真是……”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一切已不必再说了。
这个女人,对他用情竟是如此之深。
他猛地将人拽进怀里,半抱半拽地将她压回榻上,手掌撑在她身侧,低头看她,眼底情绪浓得惊人。
“你听清楚了。”
他声音发哑,“本侯没开口,谁也替不了你。”
沈玉柔眼底那层水光霎时更重,像是惊住了,又像是欢喜得不敢信。
谢清珩盯着她,继续道:“以后没有我的话,不许离开听雪轩,我也不会再让外头的女人,随便进来。”
这一次,沈玉柔是真的怔住了。
她定定望着他,过了好半晌,才带着一点未尽的哭腔,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这一声太轻,像是怕自己大一点声,眼前这一切就散了。
谢清珩看着她,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就是这一声,彻底让沈玉柔唇边浮出惊喜的笑意。
下一瞬,她像是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忽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