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点闷意还没理清,门帘已经落了下去。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谢清珩抬眼,才发现灯光比从前稳了,不晃,也不刺眼;窗边透进来的风恰到好处,半点不闷;连床榻看着都平整妥帖,叫人无端生出几分安稳来。
都是些极小的事。
可堆在一起,偏偏就让这屋子比从前顺眼得多。
他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却浮出她方才的模样,安静,细致,半点不惹人烦。
谢清珩捏着书页,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发闷,反倒更重了。
她今日……确实有些怪。
……
沈玉柔出了主屋,步子却没停。
她知道谢清珩这样的人,越不能往他身上黏,越要让他自己去察觉。她今日该做的都做了,再多留一刻,味道就变了。
走到外间廊下时,正看见小厨房的人来送晚膳。
为首的正是秦嬷嬷。
她手里提着食盒,明明看见了沈玉柔,却当没看见般继续同小丫头嗤笑:“有些人啊,不过是侥幸得了两晚脸,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旁边那小丫头忙赔着笑附和。
秦嬷嬷语气里满是得意:“要我说,真论伺候主子,哪比得上正经教出来的姑娘?我家莲儿才是真有福气的。”
沈玉柔脚步微顿,却没回头,只淡淡垂下眼,唇边掠过一丝冷意。
秦家母女连戏词都快唱到台前来了。
她什么都没说,径自回了自己屋子。
她没时间和这些跳梁小丑纠缠,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是若有万一,她的床榻也要花心思布置才是。
……
晚间用过饭后,谢清珩照例回了主屋。
门刚一推开,他脚步便停住了。
不对。
屋里灯光昏黄,刻意压得暧昧,空气里还浮着一股甜腻腻的香,和白日里那份清净截然不同,直往人鼻端钻。
谢清珩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几乎下意识以为是沈玉柔。
白日里装得那样安分,夜里到底还是没忍住?
还是说又奉了松鹤堂的意思,非要来求那一胎?
她把他当什么了?
怀孕的工具?
他眼底一冷,大步走到榻边,抬手便掀开帐幔。
榻上果然躺着个女人。
女子穿着一身鲜亮薄衫,领口松垮,露出**白腻皮肉,听见动静便红着脸坐起身来,一副**模样。
可那张脸不是沈玉柔。
谢清珩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一瞬,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谁?”
那女子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怔了一下,忙**福身,软着嗓子道:“奴婢秦莲儿,奉夫人和老夫人之命,来替沈通房分忧,伺候侯爷用药安寝。”
这话一出,谢清珩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偏偏秦莲儿全然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娘早打听清楚了,先前沈玉柔也是这么进的听雪轩。
一个外头买来的瘦弱丫头都能连睡两晚、抬成通房,她哪里会比不上?
她比沈玉柔更会打扮,今日特意熏了浓香,换了最鲜亮的裙子,还学着外头那些狐媚子掐着嗓子说话。
这样的她,合该比沈玉柔爬的更快,说不定今夜过去,她就也是通房了呢?
想到这里,她眼里那点掩不住的贪婪和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柔声道:“侯爷,奴伺候您安寝吧……”
“滚出去。”
谢清珩冷声打断。
秦莲儿一愣,脸上的**都僵住了:“侯爷?”
谢清珩目光扫过被她坐乱了的床榻,眼底寒意一点点沉下去。
白日里,沈玉柔才刚把这一屋子仔仔细细收拾妥当,无一处不是照着他的脾性来的。
不过半日,染上这女人熏人的气味,全被毁了。
他耳边忽然又响起她退下前那句轻轻的话。
“侯爷夜里回来,应当会舒坦些。”
她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这么个人进来?
所以她才把屋子收拾好?
她要把他让给谁?
她把他当什么?她又把自己摆在了什么位置上?
谢清珩心头陡然窜起一股说不清是怒是躁的火,声音也骤然沉厉下来:“本侯让你滚出去,听不懂?”
这一声喝得极重,连外头守夜的人都惊了一下。
秦莲儿脸色“唰”地白了,这才真慌了神,扑通一声跪下去:“侯爷,奴婢真是奉夫人的命……”
“拖出去。”
谢清珩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秦莲儿这下是真的怕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走时还带倒了一旁的小杌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屋里重新静下来,甜香却还没散,反倒叫人越发暴躁。
谢清珩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厉害,胸口像堵着一口气,怎么都顺不过来。
不过就是个通房。
不过就是个女人。
他本该毫不在意的。
可偏偏这一刻,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沈玉柔今日那副恭顺模样,她到底在想什么?
下一瞬,他猛地转头,冷声喝道:“长青!”
长青本就在外头听得心惊肉跳,闻声连滚带爬跑了进来:“侯爷。”
谢清珩声音沉得发寒,“沈玉柔呢?”
长青心头一跳,连忙回道:“沈通房……在自己屋里啊。”
谢清珩脸色更沉,转身便往她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