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许承安的手僵在半空。
梁宛也没有接。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轮椅扶手被我握紧的轻响。
“你早就知道?”我问。
他先摇头,又停住。
“她说要做个小游戏,让我替她保管。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
“保管什么?”
“钥匙。”
“那你听见我说,假肢被拿走,为什么不直接把钥匙给我?”
他答不上来。
许曼青伸手,从他掌心拿走钥匙,交给经理。
箱子打开,我的假肢和鞋子被挤在一堆气球、彩带之间。
脚踝外壳沾了胶,固定位置也被人胡乱拧动过。
我没有马上穿。
先拍下原样,联系平时替我调整假肢的**,请他判断如何安全处理。
许承安蹲下来,想替我把鞋底擦干净。
“别碰。”我说。
他停住,眼睛慢慢红了。
“小棠,我就是怕她不高兴。她为了婚礼跑了这么多趟,我没想到……”
“你想到我会不高兴吗?”
他看着我。
我没有再问第二遍。
答案其实早就摆在这里。
他知道。
只不过他觉得,我不高兴了,也比较容易哄回来。
许曼青忽然叫他的全名。
“许承安。”
“你看清楚,她不是缺一条腿,就少了一个拒绝的资格。”
他低下头,手里的鞋垂了下去。
那晚,我先离开了房间。
检查身体、保留相关材料、处理假肢可能受到的损坏,事情比电影里要琐碎得多。
许曼青始终在旁边,但没有替我回答所有问题。
有人问愿不愿意接受当面道歉,她就转头看我。
我说暂时不愿意。
她便陪我继续做下一件事。
梁宛的父母后来赶来,开口就是孩子不懂事。
“又没有真的弄伤人。东西找到了,不就好了吗?”
许曼青把手里的温水放下。
“二十五岁了,知道谁走不了,也知道把钥匙收起来。该懂的,她懂得很。”
梁母转向我。
“小棠,你也是要进许家门的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她。
“我今晚已经说了很多次,请她还给我。”
“那时候,你们想过以后吗?”
她一时没有接话。
我把自己的要求讲清楚。
相关视频停止传播,已经拍摄的内容按要求处理;东西如何损坏、该承担什么,交给有权限的人核实。
明天的仪式,我不参加。
至于已经登记的婚姻,我要先分开居住,认真处理。
许承安这才急了。
“婚都结了。你不能因为一件事,把以前全部抹掉。”
我看着他。
以前,他在别人问我是不是终身都要这样时,替我说过别问了。
下雨天,他也牵过我的手,陪我慢慢走。
那些事是真的。
可今天,他把钥匙藏在口袋里,也是真的。
“我没有抹掉。”我说,“我都记得。正因为都记得,才得好好想清楚。”
第二天清早,许家的亲戚陆续到了酒店。
有人想把消息压下去,先对外说新娘身体不舒服,敬酒时露个面,仪式以后再补。
婚庆拿来一份新流程,在入场一栏,写着“新郎推轮椅”。
我看了很久。
昨晚,他不肯把钥匙拿出来;今天,这张纸又让他成了那个扶着我走向幸福的人。
许承安的姑姑坐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手。
“承安已经一夜没睡了。今天这么多人来,你让他怎么跟长辈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