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我被腿上**般的刺痛疼醒。
北境落下的寒疾,每逢下雪天便会发作,仿佛有千万根冰针在骨缝里游走。
春桃急得团团转,想要去请太医,却被我拦下。
“去把药箱里的冻疮膏和草乌拿来,我自己揉揉就行。”
这几年在流放地,谢彦遥受了伤都是我一点点摸索着给他治,久而久之也懂了些粗浅的医理。
只是我自己痛的时候,他总会心疼地将我抱在怀里,替我一遍遍地搓热双腿。
现在,他正忙着给简舒月准备相看的聘礼。
药酒刚揉开一半,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简舒月带着两个端着托盘的丫鬟走了进来。
“阿荔,我听说你旧疾犯了,特地让人熬了参汤。”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罗裙,衬得气色极好,完全看不出昨夜那副弱柳扶风的病态。
托盘上除了参汤,还有几支上好的百年老参和一盒精致的雪花膏。
“这些都是彦遥昨日让人送去我房里的,我用不上这么多,便借花献佛拿来给你。”
她微笑着将东西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我红肿不堪的小腿上,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
“你受苦了,若是当初去北境的是我,这双腿恐怕早就废了。”
我放下卷起的裤腿,将药酒盖好。
“姐姐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简舒月在床边坐下,拉过我的手。
“阿荔,昨日彦遥从你这里出去后,在书房坐了一夜。”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怨爹娘偏心,怨彦遥对我太好。”
“可是阿荔,你也要体谅彦遥。”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出身清贵,如今又是当朝新贵,你那粗鄙的做派,确实不适合做侯府的主母。”
我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呢。”
“所以,爹**意思是,让我以你的名义嫁给探花郎,而你......”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你依然做你的侯府夫人,只是对外的应酬交际,由我来替你出面。”
“彦遥也同意了。”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他们不仅要让我替她流放受苦,还要在回京后,让我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一样,看着她顶着我的名字,享受所有的荣华富贵。
甚至,还要替她挡下那些她不愿应付的琐事。
而谢彦遥,那个曾在北境的雪地里发誓要护我一生一世的男人,竟然同意了。
“他同意了。”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简舒月以为我妥协了,笑容愈发温柔。
“阿荔,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这双手脚,若是出去见客,难免惹人非议。”
“只要你乖乖听话,侯府绝不会少了你的吃穿。”
我看着她那张与我有几分相似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滚出去。”我低声说。
简舒月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阿荔,你......”
“我让你滚出去。”我拔高了声音,指着门外。
简舒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站起身,有些委屈地看着我。
“我好心好意来劝你,你怎么这样不识好歹。”
就在这时,谢彦遥大步从门外跨进来。
他刚下朝,身上还穿着绯色的官服,看到简舒月红着眼眶,立刻沉下脸。
“简云荔,你在发什么疯。”
他大步走过来,将简舒月护在身后。
“舒月好心来看你,你就是这种态度吗。”
我看着他护着简舒月的姿态,只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
“侯爷既然这么心疼她,不如直接将她娶进门,何必还要让她顶着我的名字去跟探花郎相看。”
谢彦遥的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是简家的决定,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我冷笑一声,指着桌上的百年老参。
“这府里的哪一样东西,不是侯爷亲自过问后送到主院的。”
“我在北境为你熬断了腿,你连一瓶冻疮膏都舍不得给我,却舍得将这些价值连城的药材流水般地送给她。”
“谢彦遥,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谢彦遥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猛地拂袖,拉着简舒月往外走。
“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这西暖阁,你以后也别出了。”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探视夫人。”
房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我坐在床榻上,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冷透的参汤,慢慢地笑出了声。
原来,这就是他给我的交代。
这就是他口中的“苦尽甘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擦掉眼角滑落的泪水,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在北境攒了五年的布包。
里面是一些散碎的银两和一封早就写好的放妻书。
既然这侯府容不下我,那我就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