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那些灯上写的字,更好看。”
我将手从简舒月的掌心里抽出来,平静地看着她。
简舒月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谢彦遥,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怯意。
谢彦遥的身影微微一僵,他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简舒月面前。
“夜深了,进去吧。”
简舒月回过神,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长姐模样。
“阿荔,你在北境受了苦,如今彦遥封了侯,以后你就是侯府的主母,有享不尽的福气。”
“我这个做姐姐的,看着你们苦尽甘来,真是比什么都高兴。”
她说着,眼眶微微红了,拿出一块崭新的帕子按了按眼角。
“只是我这身子拖累人,如今暂住在侯府,还要劳烦小妹多担待。”
我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口泛起一阵沉闷的钝痛。
五年前的回门宴上,全家人用**将我放倒。
只有简舒月一个人,在给我灌药时哭了。
“阿荔,姐姐对不起你,姐姐身体不好,去了北境会死的。”
所以我从没恨过她,哪怕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里啃着硬干粮,我也觉得是我替她受了苦。
可如今,她安然无恙地坐在盛京城的暖阁里,顶着我的名字,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偏爱。
“姐姐说笑了,侯府这么大,多养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我敛下眉眼。
“只是主母这个位置,也要看侯爷想让谁坐。”
谢彦遥猛地转头看向我,脸色有些难看。
“阿荔,你累了,满口胡言乱语。”
他转头吩咐管家。
“送夫人回西暖阁歇息,让厨房熬一碗安神汤送去。”
西暖阁,是侯府最偏僻的院落。
谢彦遥说主院还要修缮,怕吵着我养病,便让我暂住在那儿。
可我却知道,主院种满了简舒月最爱的西府海棠,里面的每一件陈设,都是按着她的喜好布置的。
推开西暖阁的门,屋里冷清清的,连个炭火都没有生。
陪嫁丫鬟春桃见我回来,慌忙迎上来。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这炭房的人越发惫懒了,奴婢去催了几次,他们都说上好的银丝炭要先紧着月姑娘那头,只给了些呛人的黑炭。”
春桃气得直掉眼泪,替我将身上冰冷的外氅脱下。
“夫人明明才是侯爷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凭什么这么作践人。”
我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
“随他们去吧。”
这府里的下人最会见风使舵。
谢彦遥回京后,第一件事就是将简舒月接进了侯府,美其名曰替我照顾长姐。
可每日送进主院的流水般的赏赐,和谢彦遥夜夜在主院书房亮到天明的灯火,早就告诉了所有人谁才是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
我不过是替别人占了五年的位置罢了。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推开,一阵裹挟着风雪的寒气涌了进来。
谢彦遥大步走入,看到屋里没有生火,眉头紧皱。
“下人怎么做事的,这么冷的天连个炭盆都不笼。”
他转头厉声斥责门外的婆子,亲自端了个火盆进来。
火光映亮了他清俊的眉眼,他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冰凉的手。
“受委屈了怎么不说,明日我便发落了那些刁奴。”
我将手一点点从他的掌心里抽离。
“不用了,黑炭虽然呛人,但也冻不死人。”
“在北境的时候,连黑炭都没有,不也活下来了。”
谢彦遥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轻轻推到我面前。
“今日生辰,原本想亲手送给你的。”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
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西府海棠。
我盯着那朵海棠,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
“怎么了,不喜欢吗。”谢彦遥问。
“我记得你在北境时说过,最喜欢海棠花。”
我闭了闭眼,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强压下去。
“侯爷记错了。”
“喜欢海棠花的,是姐姐。”
谢彦遥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阿荔,我只是......”
“只是在首饰铺子里挑拣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姐姐,所以顺手就挑了这支,对吗。”我平静地打断他。
谢彦遥没有反驳,他的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伤人。
“玉簪很贵重,多谢侯爷。”
我将盒子盖上,推回到他面前。
“只是我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给姐姐吧。”
“简云荔!”谢彦遥终于有些恼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吗。”
“舒月身子弱,她将要议亲,我多照拂她一些有错吗。”
“议亲?”我抬眼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是与那位新科探花郎相看,还是与侯爷您暗通曲款。”
谢彦遥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拂袖而去,连带着那股冷风将桌上的烛火吹得剧烈摇晃。
我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慢地将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真苦。
比北境雪山上的黄连还要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