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被锁在西暖阁的第三天,简家人来了。
简父简母带着大批的礼盒,打着探望我的名义,畅通无阻地进了侯府。
谢彦遥甚至亲自将他们迎到了花厅,却唯独没有让人来开我的锁。
隔着破旧的窗棂,我能看到院外丫鬟们进进出出,手里捧着的都是简舒月相看用的衣料首饰。
“小妹这脾气也太倔了些。”
简母的声音从院墙外隐隐飘进来。
“彦遥能容得下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怎么还敢给舒月脸色看。”
“若不是舒月身子弱,这侯府主母的位置,哪里轮得到她。”
父亲冷哼了一声。
“由不得她胡闹。探花郎那边的庚帖已经交换了,过两日就正式定亲。”
“到时候让舒月顶着她的名头上轿,她就老老实实在侯府待着,哪儿也别去。”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我至亲之人的算计,连一丝愤怒都提不起来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转头看向桌上的那个粗布包袱。
这几天,我让春桃悄悄将我在北境带回来的那点可怜的体己都变卖了。
当年谢彦遥在雪地里亲手给我雕的木簪,换了二两碎银。
他在破庙里撕下衣襟给我包扎伤口的布条,被我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我不要他的任何东西了。
夜里,门锁突然传来了响动。
谢彦遥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这几天似乎过得并不好,眼底布满了***,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到我坐在桌前,他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
“阿荔。”
他伸手想要抱我,却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你还在生我的气。”
谢彦遥收回手,语气软了下来。
“这几天我仔细想过了,让你禁足是我不对。”
“明日就是舒月定亲的日子,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去江南走走,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治腿。”
我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他怎么能做到在亲手将我推入深渊后,还能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不用了。”我说。
“江南路远,我这双腿恐怕走不到那儿。”
谢彦遥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非要跟我这样说话吗。”
“我说了,舒月的事是简家的决定,我无法干涉。”
“等她嫁了人,这侯府就清净了,我们还能像在北境时那样。”
“像北境时那样。”我打断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侯爷是指,你吃着我用命换来的干粮,心里却想着远在京城的姐姐吗。”
谢彦遥的脸色瞬间煞白,酒意似乎也醒了大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我站起身,从枕头下抽出那张放妻书,拍在桌子上。
“谢彦遥,我成全你和简舒月。”
“签了它,我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谢彦遥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张纸,上面“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八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猛地将纸撕得粉碎。
“不可能。”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双目赤红。
“简云荔,你生是我谢家人,死是我谢家鬼。”
“想走,这辈子都别想。”
他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落锁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我看着满地的碎纸片,没有去捡。
因为我早就知道他不会签。
他需要我这个“糟糠妻”来成全他重情重义的名声,也需要我来替简舒月挡住外面的流言蜚语。
但这并不妨碍我离开。
第二天清晨,侯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简舒月要出门与探花郎正式定亲。
整个西暖阁的守卫都被调去了前院帮忙,只留下一个打瞌睡的老婆子。
春桃拿到了后门的钥匙。
“夫人,马车已经在后巷备好了。”她压低声音说。
我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将那个小小的包袱背在身上。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困了我五天的屋子。
桌上,放着那支谢彦遥送我的羊脂玉簪,还有那方惹出事端的月华锦帕。
我什么都没带走。
前院的鞭炮声震耳欲聋,掩盖了后门开启的吱呀声。
我毫不犹豫地踏出了侯府的大门,融入了盛京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而此时的前院花厅。
谢彦遥正看着简舒月一身华服地坐上马车。
他的心口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
“去西暖阁看看夫人。”他沉声吩咐身边的随从。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随从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
“侯......侯爷,不好了。”
“西暖阁空了,夫人她......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