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我以替长嫂挑选补品为由,去了城外的陪嫁庄子。
庄门刚打开,余嬷嬷便迎了出来。
她将我带进账房,老掌柜已经捧着账册等候多时。
我只翻了两页,手指便停住了。
去年庄子一半的收益,都进了苏婉容的院子。
从她每日喝的燕窝、参汤,到四季新衣和赏给下人的银钱,无一不是从我的嫁妆中支出。
母亲去世前,替我置办了两间药铺。
如今药铺里最好的药材,也全送到了长嫂房中。
我抬眼看向掌柜。
“为何从没人告诉我?”
老掌柜跪了下去。
“老夫人拿着姑**陪嫁私印,说是姑娘亲口应允。”
“小的派人进府问过三次,都被陆家的管事拦了回来。”
我握住那本账,指节一点点收紧。
我的私印一直锁在中馈匣中。
陆砚之说,一家人不必分得太清,交给婆母保管也一样。
我信了他。
所以苏婉容腕上的血玉镯、屋中的金丝炭,甚至今日求子的补药,都由我亲手供养。
我合上账册。
“从今日起,庄子不再往陆府送一粒米。”
“两间药铺也停止赊账,谁拿陆家的帖子来都不许记在我名下。”
掌柜愣了愣,随即重重磕头。
“小的明白。”
我让余嬷嬷取出庄契、铺契,又叫人将近五年的账册封好。
东西尚未整理完,外面便传来马车声。
婆母带着陆砚之赶来了。
她进门便将一本账册摔在桌上。
“沈清棠,你这是什么意思?”
“婉容院里要用的血燕,庄上的人竟敢不给。”
我慢慢起身。
“庄上正在清账,暂时不往外出东西。”
婆母气得脸色铁青。
“什么叫往外?”
“你嫁进陆家,这庄子便是陆家的产业。”
我看向陆砚之。
他没有纠正,只皱眉劝我。
“母亲不过用了几样东西,你何必把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嫂嫂这几日需要调养,短了什么都不合适。”
我问他。
“我倒是不知,陆家什么时候穷困到要用儿媳的嫁妆去补贴长嫂?”
婆母一掌拍在桌上。
“让砚之替兄长延续香火,是陆家的大义。”
“你身为陆家妇,不想着帮扶夫家,反倒拿银钱要挟婆母,这就是沈家的教养?”
我看着她。
从前每当她提起沈家,我都会忍让。
母亲早逝,父亲另娶,我怕自己做得不好,会让人说没人教养的姑娘果然上不得台面。
可如今,我就要走了。
她怎么评价沈家的女儿,我已经不在乎。
“母亲说得对。”
“既然是陆家的大义,就该用陆家的银子成全。”
婆母愣了一下。
她大约没想到,我会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陆砚之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你若心里有气,冲我来便是。”
“断了嫂嫂的药,万一耽误陆家的孩子,你担待不起。”
我抬眼看他。
“药铺在城东,拿银子便能买。”
“陆家百年门第,总不会连药钱都拿不出来。”
陆砚之脸色难看。
陆家看着体面,实则这些年入不敷出。
公中的田产收益微薄,族中往来和府中开销,多半靠我的嫁妆填补。
他们享用得太过自然,早已忘了那些东西原本不姓陆。
婆母还要发作,陆砚之却拉住了她,气冲冲的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