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婆母命人在祠堂摆下香案。
祠堂门窗紧闭,除了我们四人,只留了一个捧族谱的老嬷嬷。
苏婉容穿着一身素衣,腕上却戴着我的血玉镯。
那抹红贴着她苍白的手腕,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见我看过去,下意识用衣袖遮住。
“弟妹莫怪。”
“母亲说红玉养人,等我身子好些,便还给你。”
婆母立刻将她护在身后。
“不过一只镯子,你还想在祖宗面前给她难堪?”
我没有回答。
母亲临终前亲手将那只镯子套在我腕上。
她说若有一日受了委屈,看见它,便要记得自己也是有人疼过的。
后来婆母说苏婉容夜夜惊梦,需要红玉压惊。
陆砚之亲自从我腕上取了下来。
那时我还信他所说的暂借几日。
如今,我不想要了。
被他们碰过的东西,已经不是母亲留给我的那一只。
婆母将一炷香塞进我手里。
“当着陆家列祖列宗的面发誓。”
“一年之内,不得踏入砚之的房门,不得阻拦他与婉容相处,更不得因妒生恨,伤害陆家的血脉。”
香灰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出一粒红痕。
我将香插回香炉。
“我不发。”
婆母脸色骤变。
“昨日还装得贤良,今日便露出真面目了?”
苏婉容眼眶微红。
“母亲,算了。”
“弟妹不愿,我搬出陆家便是,不能因为我伤了他们夫妻情分。”
她说着便要摘下血玉镯。
陆砚之按住她的手。
“你能搬去哪里?”
他看向我,语气中满是疲惫。
“清棠,只是一句誓言。”
“若你本就没有害嫂嫂的心,发了又能如何?”
我凝视着他的手。
他握着苏婉容的手腕,指尖正好压在我的血玉镯上。
成婚五年,他从未在外人面前主动牵过我。
他说夫妻之间的亲密不必做给旁人看。
如今他却能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毫无顾忌地维护另一个女人。
我解下腰间玉佩,放到牌位前。
那是定亲时,陆砚之亲手替我系上的。
玉佩背面刻着一双并蒂莲。
他说此生绝不负我。
“不必发誓。”
我对婆母说。
“这一年,我都不会踏进他的房门。”
陆砚之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你又在闹什么?”
“今日是兄长的祭日,你非要拿夫妻情分威胁我?”
他拿起玉佩,强行塞回我手中。
我松开手,玉佩落在青砖上。
一声脆响,并蒂莲从中间裂开。
陆砚之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没有去捡,转身走出祠堂。
身后传来婆母的斥责。
“让她走。”
“等她在外面受够冷落,自然会回来认错。”
我先去了钱庄,换掉陪嫁产业所有印鉴,又将陆家名下的支取凭证全部作废。
掌柜问我是否要给陆二爷留一笔应急的银子。
我想起他那句一年后补偿我。
“不必。”
回府后,我将陆砚之这些年送我的东西一件件装进木箱。
首饰、书信、衣裙,还有成婚时他亲手编的同心结。
青杏抱着最后一只**,哭得说不出话。
我让她留下。
她的父母都在城中,没必要陪我背井离乡。
子时,商队的马车停在后巷。
我带上两只木箱,从角门走了出去。
门房靠着墙打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马车驶过长街时,我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陆府。
苏婉容的院子仍亮着灯。
灯下映出两道人影,一人端药,一人低头饮下。
陆砚之没有发现我离开。
他还在吩咐下人。
“少夫人消了气,自会把玉佩捡回来。”
我放下帘子。
车轮碾过青石路,将那句话远远抛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