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周嬷嬷便带着四名粗使婆子闯进了院子。
她们连声招呼都没打,径直推**门闯入。
“老夫人催得急,二夫人莫怪。”
嘴上说着莫怪,她们的手却没有半点迟疑。
陆砚之的外袍、寝衣、长靴,被一件件抱了出去。
我坐在榻边,看着这个房间一点点空下来。
成婚那年,我亲手绣了一对同心枕。
陆砚之嫌花样太艳,从不肯让下人碰,只准我亲自拆洗。
如今,周嬷嬷将其中一只夹在腋下,另一只递给婆子。
“这对也送去。”
我抬起头。
“嫂嫂用得惯别人的枕头?”
周嬷嬷面不改色。
“老夫人说,既要替大爷承嗣,就得让二爷住得舒心。”
我没有阻拦,只让青杏把陆砚之常用的药匣找出来。
周嬷嬷眼神一闪,伸手便要抢。
“不劳烦二夫人,奴婢这就给二爷送过去。”
她越是着急,我越觉得不对。
我躲开她的手,将夹层整个抽出来,一张折叠整齐的药方落在脚边。
周嬷嬷的脸瞬间白了。
我俯身将药方捡起来,只见上面写的是男子温补求嗣之方。
落款日期,是十日之前。
那时婆母尚未跪在牌位前逼我,他却已经开始服药调养。
陆砚之正好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裳,袖口沾着苏婉容房里的沉水香。
他看见我手中的药方,沉默片刻,挥手让婆子们退下。
“清棠,我本想过几日再告诉你。”
我问他。
“若母亲昨日不逼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是等嫂嫂有孕,还是等孩子出生?”
陆砚之眉间浮起不耐。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追究早几日晚几日有什么意义?”
“兄长为救我死在边关,我替他留下血脉,本就是应尽之责。”
“我若提前告诉你,你只会胡思乱想,闹得所有人不得安生。”
我盯着他。
“所以你服了十日的药,却在昨夜装作才知道母亲的安排。”
陆砚之移开目光。
“我只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同你说。”
我忽然想起昨夜他那场漫长的沉默。
我竟真以为,他是在我和兄长的香火之间艰难取舍。
原来他只是在等我自己低头,好让他的背叛显得顺理成章。
我把药方叠好,放回他手中。
“明白了。”
陆砚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
他软下声音。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等嫂嫂有孕,我便搬回来。”
“到时你若还想要孩子,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周嬷嬷在门外催促,说大夫人等着用早膳。
陆砚之匆匆安慰了我几句,就收起药方,转身朝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