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道士话音刚落,一支短箭便钉进了药铺门框。
箭尾系着半截白布,上面只有四个血红的字:福债未清。
围观的人惊叫着散开。
我盯着那支箭,后背的伤像被人重新撕开。
道士一把折断箭杆,低声道:“贫道所说的灾,不是天罚,是人祸。”
“你替凌家挡了十年,骤然抽身,他们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抬眼看向被官差押走的姐姐。
她也看见了箭,脚步只乱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
娘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袖:
“雅儿,你不能也被带走!”
“凌渊,你快想办法,你不是有福运吗?你让他们放了你姐姐!”
她已经信了我吃胖能给凌家带来福运。
所以她不再骂我是灾星,只把我的血肉当成一味救命药。
差役不耐烦地将她推开。
姐姐临上囚车前终于看向我:
“我只是烧了几页无关紧要的旧账。只要你回凌家,爹的案子自然会有转机。”
“你非要看着我们都死吗?”
“那几页账,换的是灾民的命。”
她咬紧牙,“官场上的事你懂什么?”
“一家人本该互相扶持,你把家丑闹到人前,只会让所有人看笑话。”
锁链一响,她被拖上囚车。
直到此刻,她还觉得错的不是销毁罪证,而是我没有替她兜底。
娘追着囚车跑了几步,跌坐在泥里。
兄长凌风扶起她,冷冷望向我:“凌渊,你满意了?”
我拔下门框上的箭,递给差役:“有人当街放冷箭,请官府一并查查。”
凌风的目光落在白布上,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很快恢复平静:“凌家已经这样,谁还有心思害你?”
“也许是你这些日子招摇,得罪了旁人。”
我没有接他的话。
上一世临死前,我听见山匪头领说过一句:“凌家这单买卖倒容易。”
那时刀已经扎进腹中,我只当他口中的凌家,是他们刚刚抢过的凌家车队。
如今再想,那句话另有一层意思。
可上一世只有我自己记得,单凭一句临死前听来的话,定不了任何人的罪。
我请差役留下箭,又去买了一柄短刀、一包石灰和两只最响的竹哨。
回药铺的路上,我在三处巡防营哨岗前停下,将近来可能有人跟踪我的事一一报备。
陈掌柜劝我这几日不要出门。
我摇头。
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
凌家想要我回去,便一定会再来。
我把一只竹哨系在腕上,另一只托可靠的药农送给城西巡检,并附上一张我常走路线的图。
这条命是我从乱刀下捡回来的。
谁再想拿走,得先把自己的手伸到官差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