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珩交出兵权,成了没有武功的废人。
他去了落雁谷。
在悬崖边搭了间茅草屋,日夜守着那条寒江。
听说他每日都会在江边坐上一整天,手里死死攥着那枚碎裂的并蒂莲玉佩。
有时江水暴涨,他会发疯一样跳下去,试图捞起并不存在的幻影。
这些消息传到京城时,我正在国公府暖阁里,教小丫鬟认字。
我的左手已经能写出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
“郡主,您真的打算放过他了?”
春桃替我研墨,小心翼翼地问。
我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个力透纸背的“断”字。
“放过?”
“我只是让他活着,亲眼看着他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毁掉。”
陆家没了兵权,在江南一落千丈。
曾被他们打压的商户纷纷反扑,侯府产业被蚕食殆尽。
陆老太君受不了落差,中风瘫痪在床。
沈依在教坊司的日子更是生不如死。
她被毁了容,只能做最下等的粗使丫头,每日被非打即骂。
有一次她试图逃跑,被打断一条腿,彻底成了废人。
半年后,京城灯会出了乱子。
几个被抄家的**余党勾结死士,试图刺杀出宫游玩的太子。
那晚,我正好陪外祖父在灯会上赏灯。
人群中突然爆发惊叫。
数十个蒙面刺客拔刀,见人就砍。
百姓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失控。
“保护郡主!”
黑甲卫迅速将我围在中间,与刺客厮杀。
混乱中,我被人群挤得连连后退。
突然,一个漏网刺客从侧面杀出,举刀朝我头顶劈下。
护卫被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
我下意识想抬右手格挡,却只牵动半截空袖。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时,一个黑影冲了出来。
他没有武功,也没有兵器。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挡在我面前。
“噗嗤——”
长刀贯穿他的胸膛,刀尖从后背透出,离我的鼻尖不到一寸。
滚烫鲜血溅在我脸上。
刺客想拔刀再砍。
他却死死抓住刀刃,任凭双手被割得鲜血淋漓,也不松手。
“阿音……快跑……”
他艰难回头,露出惨白的脸。
是陆景珩。
他怎么会在京城?
黑甲卫终于赶到,一刀砍下刺客头颅。
陆景珩失去支撑,像截枯木般倒在血泊里。
他呼吸急促,费力伸手,想抓我的裙角。
“阿音……”
“我终于……护住你一次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下……你能不能……原谅我了?”
他用一条命,试图换我一句原谅。
我静静站着,看他沾满鲜血的手一点点靠近我的裙摆。
周围喧闹声仿佛都远了。
我缓缓蹲下,看着他渐渐失焦的双眼。
然后,我伸出左手,将裙角从他手里一点点抽出。
“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