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斩灭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光。
他死死盯着我抽离的裙角,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咯咯声。
大口鲜血从嘴里涌出,染红青石板上的积水。
“阿音……”
他呢喃着,手指无力地抓了两下,最终垂落下去。
外祖父赶到时,刺客已被全数剿灭。
他看着血泊中的陆景珩,眉头紧锁。
“把人抬下去,找全城最好的大夫,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吊着。”
我任由春桃擦去脸上的血迹。
“外祖父,他这种人,死不足惜。”
外祖父叹了口气。
“音音,他若在别处死了也就罢了,偏偏是在众目睽睽下替你挡刀。”
“若让他这么死了,世人只会传你冷血。”
“更何况,就这么痛快地死,太便宜他了。”
陆景珩命大。
那一刀虽贯穿胸膛,却偏离心脏半寸。
太医用尽珍贵药材,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活了,却伤及肺腑,又因先前自废武功,彻底成了缠绵病榻的废人。
他被安置在京郊一处破败庄子里。
我没去看过他一次。
听说他醒后,得知我依旧没有原谅他,整个人疯疯癫癫。
他日日朝国公府方向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直到昏死。
逢人便说,他是江南陆小侯爷,他的妻子是名满天下的沈清音。
庄子里的下人都拿他当笑话,连残羹冷炙都不愿施舍。
转眼又是一年深冬。
京城迎来十年难遇的大雪。
这一年,我及笄了。
外祖父为我定下一门亲事。
对方是镇南王世子,萧景明。
萧景明性情温和,从不把怜惜当施舍。
他知道我右手残疾,特意寻天下最好的工匠,为我打造了一只精巧的机关假手。
下雪时,他会替我暖着左手,笑着说:
“以后我就是你的右手。”
大婚前夕,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凤冠霞帔的自己。
春桃替我梳发,笑着打趣。
“郡主明日就要做世子妃了,奴婢听说,世子爷为了这场婚礼,把半个京城的红绸都买空了。”
我看着镜中平静的脸,微微扬唇。
“去库房,把那件东西拿出来。”
春桃一愣,随即明白,转身退下。
不多时,她捧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进来。
盒子里,静静躺着那枚碎裂成两半的并蒂莲玉佩。
这是当年陆景珩送给沈依,后来又在落雁谷被他找回来的那枚。
“派人送到城外庄子里。”
“告诉他,明日是我大喜的日子,这就算我赏他的喜糖。”
**诛心。
当晚,护卫回来复命。
“郡主,东西送到了。”
我漫不经心拨弄嫁衣。
“他有什么反应?”
护卫低头,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他……把那块碎玉吞下去了。”
“吞下之后吐了好大一口血,然后一直笑,说阿音终于肯理他了。”
我手指一顿,随即轻笑。
“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