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珩被黑甲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拼命仰头,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我。
“不,你就是阿音!”
“你左眼角有一颗泪痣,你生气时喜欢抿嘴,我不可能认错!”
我用左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叶。
右手宽大的衣袖垂在身侧,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机。
陆景珩的视线落在那只毫无动静的右手上,整个人僵住。
“你的手……”
他颤抖着嘴唇。
“阿音,你的手怎么了?”
我放下茶盏。
“我的手怎么了,陆小侯爷难道不清楚吗?”
“落雁谷的刀锋那么利,你那一掌推得那么狠,这只手,早就废了。”
他突然发出一声哀嚎,挣开黑甲卫,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左右开弓,很快抽出血来。
“是我该死!是我瞎了眼!”
“阿音,你惩罚我吧!你拿刀砍了我的手,把我的心挖出来解气!”
周围贵妇纷纷露出嫌恶神色。
长公主皱眉。
“拉下去,别脏了本宫的地界。”
黑甲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陆景珩往外拖。
他拼命挣扎,双手在青石板上抓出血痕。
“阿音!求求你看看我!”
“依依已经被我毁了容貌,卖进了教坊司!我替你报仇了!”
“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听着他邀功般的喊叫,只觉得荒谬。
他以为毁了沈依,就能抹平我断腕的痛?
宴会散后,我坐上回国公府的马车。
马车刚驶出长公主府所在街道,便停了下来。
“郡主,陆景珩跪在路中间,挡住去路。”
我掀开帘子一角。
天空不知何时落起秋雨。
陆景珩直挺挺跪在泥水里,雨水冲刷着他嘴角的血迹。
他手里捧着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阿音,我知道你恨我。”
“这是陆家所有地契和兵符,我都交给你。”
“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能再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在雨中发抖的模样,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也是下雨,他不顾自己淋透,将唯一的外袍披在我身上,说绝不让我受一点风寒。
现在他跪在泥水里,像个乞丐一样求我怜悯。
我放下帘子。
“碾过去。”
车夫愣了一下,扬起马鞭。
骏马嘶鸣,拉着马车直朝陆景珩撞去。
陆景珩没有躲。
他甚至闭上眼,脸上露出近乎解脱的惨笑。
马蹄即将踏碎他胸膛时,护卫猛地勒住缰绳。
马车擦着他停下,车轮溅起的泥水喷了他满脸。
我推开车门,站在车辕上。
“想死?”
“死太便宜你了。”
我将一份盖着户部大印的公文扔到他脸上。
“江南粮草,我可以批给陆家。”
“但条件是,陆景珩,我要你交出兵权,自废武功,去落雁谷守着那条江。”
“你不是喜欢护着别人吗?那就去护着那些江里的游魂吧。”
陆景珩看着公文,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颤抖着捡起纸,重重磕头。
“罪臣……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