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这时,岑不疑带着两个人进了祠堂。
一个是雁回关郑校尉。
一个是军医罗安。
罗安手里捧着一卷烧焦边角的副册。
段崇礼展开后,神情骤然肃正。
“雁回关收房文书,沈砚川亲笔押名,三名见证俱在。”
许清漪死死盯着那卷副册,嘴唇开始发抖。
郑校尉跪在祠堂中央,嗓音沙哑。
“沈将军在雁回关重伤,是秦姑娘救了他。”
“后来将军亲自请末将、罗军医和监录官作证,纳秦姑娘入沈氏。关城破围前,将军把玉佩交给秦姑娘,说若他战死,请沈家护她和孩子。”
罗安接着道:
“秦姑娘有孕四月余,日子合得上。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旧药棚救伤兵,若岑统领再晚到一日,她就会被乱兵冲散。”
秦绵跪下,把玉佩和短书托举过头。
“我不求名分,也不求富贵。我只想让孩子平安出生。”
“世子说,若他回不来,沈家会认这个孩子。”
我娘接过玉佩,指尖抚过上面一道旧裂。
“这是砚川小时候摔出来的,旁人仿不了。”
段崇礼展开短书。
祠堂里只剩火盆声。
他念道:
“若我战死,秦绵腹中子女,归沈氏庇护,勿令孤弱流离。”
短短一句,像刀割进我心里。
我哥在边关生死未卜时,还惦记着未出世的孩子。
可许清漪在沈家,正拿另一个孩子逼我娘跪着签契。
许清漪忽然笑了。
“真是情深义重。”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坐直,眼里全是怨毒。
“可我是沈砚川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的孩子才该是嫡出。”
“秦绵算什么?边关来的女人,也配把孩子送进沈家?”
段崇礼冷声道:“没人让她压你。今日只验沈砚川血脉,不议妻妾高低。”
许清漪尖叫:“我的孩子已经没了!你们现在当然这么说!”
我走到她面前。
“你的孩子为什么没了,你自己不清楚吗?”
她抬手就想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身体虚,挣不开,只能瞪着我。
我一字一句道:
“许清漪,你可以不爱我哥,可以不愿守着沈家,也可以不生这个孩子。”
“但你不能拿孩子勒索我娘,不能自己用药伤胎,再栽赃沈家。”
她咬牙:“你不就是仗着秦绵怀了孩子,才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看着她:“我是仗着证据。”
她笑得阴冷:“证据?孩子没生下来,算什么证据?”
“谁知道她能不能保得住?”
这话一出,祠堂里的人都听懂了。
段崇礼脸色骤冷:“许氏,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清漪立刻低头哭:“我只是说她一路奔波,胎未必稳。大人何必曲解我?”
我却知道,她还没死心。
只要秦绵的孩子也没了,许清漪就能继续**沈家**了我哥所有血脉。
段崇礼当堂宣断。
许清漪以腹中胎儿逼取财物,私备动胎药,预设状纸诬告沈家。五张契书作废,东院所得银票和药材全部登记归还。
此后,她可回许家养病。
沈家不得逼她守寡。
她也不得再借沈砚川遗孀身份索取财物、滋扰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