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飞机落地后,我换掉常用号码,只给父母报了平安。
我没有问贺时骁是否去过机场,也没留下任何等他来找的暗示。
可他依旧认定,我只是在逼他低头。
第一天,他让人把我的行李送回新房,笃定我从小没独自在外住过几天,很快就会回来。
第二天,他让阿姨照常准备我爱吃的菜。吃饭时,他嘴上嫌菜多,视线却一次次落向玄关。
第三天深夜,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清穿着我的拖鞋从次卧出来,靠在门边笑。
“嫂子这次挺能撑。要不我搬进主卧陪你,也省得你一个人冷清。”
贺时骁的目光落在她脚上,脸色骤然沉下去。
“脱下来。”
苏清怔了一下,不以为意地晃了晃脚。
“一双拖鞋而已。你以前不是总说,我们不分彼此吗?”
贺时骁俯身夺下拖鞋,拿纸巾擦干净,重新放回玄关。
“那是她的东西。”
他仍不肯承认自己在等我,只冷着脸让苏清回次卧。
那一夜,玄关的灯亮到天明。
第二天早晨,他习惯性坐到餐桌旁。等了许久,他才想起,我不会再替他准备咖啡。
苏清主动煮了一杯。
他只尝了一口便推开,眉头紧皱。
“糖多了,牛奶也不对。”
苏清的脸色难看起来。
“许昭月知道,是因为你什么都愿意告诉她。你每次问我都说随便,我怎么猜?”
贺时骁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也不是天生懂他。
他十五岁说不饿,我把饭送进房间。他十七岁说不过生日,我还是守着零点给他煮面。
他每次冷着脸赶我走,我都会回头再确认一次。
我用了十几年,才摸清他每一句反话。
而他从没问过,我猜错时会不会累。
苏清又去整理他的衣物,却把他讨厌的香水喷得到处都是。
刺鼻的香气漫出衣帽间时,贺时骁终于失了耐心。
“今天搬走。”
苏清气得摔碎杯子。
“是你让我住进来的,现在又赶我?”
贺时骁没有理她。
他推开主卧的门,看到空掉一半的衣柜,脚步忽然停住。
房间里没有我的睡衣,没有我常用的护手霜,床头连一根发圈都没留下。
他盯着那片空白,嗓音沙哑。
“这是我和昭月的家。”
苏清不甘地站在门口。
贺时骁抬眼看她,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冷。
“你本来就不该住进来。”
苏清离开后,新房彻底安静下来。
第七天,阿姨问起我留下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贺时骁这才发现,我根本没留下什么。
他从卧室找到书房,最后在角落翻出一本旧册子。
里面记着他的所有习惯,也记着我每一次试错。
他说随便,是想让我选他喜欢的。
他说不用陪,其实一个人睡不着。
他说难听的话,是笃定我不会真的离开。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我越来越分不清,他是在说反话,还是仗着我爱他,故意伤害我。”
贺时骁在书房坐了一夜。
天亮后,他用陌生号码打给我。
电话接通,他沉默许久,出口的仍是一句命令。
“什么时候回来?”
我听出他的声音,平静地合上手里的文件。
“我不会回去了。”
贺时骁呼吸一乱,随即冷笑。
“你闹够没有?家里什么都没动,你的位置也没人碰。只要你回来,我可以不让苏清再住这里。”
直到现在,他还把这当成给我的台阶。
我按了按眉心,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她住不住,已经和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家。”
我望向窗外陌生的街道,一字一句地提醒他。
“从你让我搬走那天起,就不是了。”
贺时骁终于压不住慌乱。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我已经把她赶走了,你还不满意?”
“我离开,不是为了逼你做什么。”
我握稳手机,清楚地结束了这场谈话。
“以后你愿意怎么生活,都不用告诉我。”
电话挂断后,那个号码也被我拉黑。
当天晚上,工人在重新收拾次卧时撕掉墙纸,露出我装修时写下的一句话。
“这里给时骁放一整面书架。他总说不喜欢看书,其实我送的每一本,他都偷偷看完了。”
贺时骁摸着墙上的字,许久没有出声。
他最后哑声询问工人,我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会回来。
工人避开他的目光。
“许小姐说,这套房子里不会再有她的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