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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理寺送来了调查结果。
陆崇山入京前的户籍上,清楚写着“未婚”。
原籍族谱中,也没有沈容的名字。
大理寺少卿面露难色。
“监正,两份文书都对得上。”
“三日后御前复命,恐怕对您不利。”
我翻完卷宗,轻轻笑了。
“就是因为太干净,才不对。”
陆崇山父母早亡,家中既无田产,也无积蓄。
他寒窗苦读十年,总得有人供他吃穿,替他凑齐赶考盘缠。
可卷宗里只写他如何苦读,如何高中。
是谁养活了他,一个字都没有。
像是有人将他**前的人生整个割了下来。
我合上卷宗。
“南陵旧县衙,可还有当年管婚籍的人?”
少卿想了想。
“有个姓何的老书吏,辞官后住在城南。”
“不要惊动旁人。”
“我亲自去。”
半个时辰后,我换了便服,来到城南一座小院。
何书吏正往包袱里塞衣服。
看见我取出的半支合心簪,他脸色骤变。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认得?”
他转身便要关门。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
我抬手挡住院门。
“昨夜金玉坊起火,掌柜险些丧命。”
“你现在逃出京城,也未必能活。”
何书吏浑身一颤,颓然坐下。
“陆崇山确实娶过妻。”
“她叫沈容。”
“当年的婚书,是我亲手录进县册的。”
我的心口狠狠缩了一下。
“为何籍帖上写着未婚?”
“陆崇山高中后,京城来了一位贵人。”
“县令收了银子,让我撕掉婚籍,又给他开了一张新籍帖。”
“原来的婚籍呢?”
“烧了。”
何书吏从床底拖出一只旧木箱。
“可他们忘了,夫妻成婚后不只要登记婚籍,还要合户纳税。”
木箱最下面,压着一本发黄的税册。
其中一页已经发脆,字迹却还能辨认。
陆崇山,妻沈容。
婚后第十年,沈氏有孕。
我指尖停在那两个名字上。
陆崇山可以让人重写户籍,从族谱中抹掉我娘。
却抹不掉这张盖着南陵县印的旧税册。
“你愿意去御前作证吗?”
何书吏慌忙摇头。
“不能去。”
“当年替县令办事的人,已经没几个活着了。”
“我若露面,一家老小都得死。”
他从木箱夹层取出一封信。
“这是沈姑娘留给我的。”
“她说,若有人来查陆崇山,就将这封信交出去。”
信封已经泛黄。
里面只有一句话。
——若我遭遇不测,绝非自尽。
信纸后面还夹着一幅女子小像。
画上的沈容穿着青裙,眉眼温柔,鬓边戴着另一支合心簪。
何书吏叹了口气。
“陆崇山从前最爱唤她容儿。”
“他去赶考那日,还在村口发誓,说高中后一定回来接她。”
“谁能想到,他真的高中,却再也没有回来。”
我收好税册、旧信和画像,没有惊动大理寺。
当夜,我来到西市一家打烊的胭脂铺。
一个红衣女子从后门将我迎进去。
她叫苏九,江湖人称千面娘子。
我把母亲的小像放在她面前。
“能做成她的模样吗?”
苏九看了片刻。
“三分像不难,九分像得看细节。”
我将母亲的身量、习惯和陆崇山写给她的旧信摆在桌上。
苏九挑眉。
“你想骗谁?”
我看着画中的沈容。
“不必骗过所有人。”
“只要骗过一个亲眼看着她死去的人。”
半个时辰后,苏九从屏风后走出。
她穿着画像中的青裙,鬓边戴着合心簪。
随后,她望着我,轻轻唤道:
“崇山。”
我握着茶杯的手蓦地收紧。
灯火之下,死去多年的沈容,仿佛真的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