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个月后,录取通知书到了。
邮递员骑着车进村,一路喊:“陈向南!省医科大录取通知书!”
全村都炸了。
村支书亲自来道喜,说青石沟出了能人。
曾经笑他穷的那些人,如今围着他说:“向南,以后当大夫了可别忘了乡亲。”
陈向南把通知书拿给我看,手指都在抖。
“秋禾,我考上了。”
我摸着红色印章,笑道:“我说过,你能行。”
他忽然蹲到我面前,把脸埋在我掌心。
“没有你,我不敢。”
我轻轻摸他的头发。
“那以后更不准不敢。”
他要去省城读书,卫生站不能丢。
我挺着肚子,继续守着。
也是这时候,周建成找来了。
他站在卫生站门口,比从前瘦了许多。
县城供销社的白衬衫依旧整齐,只是眼里全是血丝。
我正在给孩子称药,抬头看见他,手顿了顿。
“看病?”
他盯着我身上的白大褂,声音发涩:“秋禾,我想问你几句话。”
“没空。”
旁边大娘立刻说:“周家小子,林医生忙着呢,有啥事排队。”
他脸色一白。
林医生三个字,像一记耳光。
等病人走完,他还站着。
“春杏病了。”
我收拾药柜:“去医院。”
“她说不清以前信里的事。药方,忌口,复读时的那些话,她都说不清。”
我关上抽屉。
“你该问她。”
“我查了邮局底单。”周建成声音发抖,“当年信是从林家寄的,可有几封日期,你姐根本不在家。”
我看向他。
他红着眼:“那支钢笔,还有你的字……秋禾,写信的人是不是你?”
门外风吹过,卫生站木牌轻轻晃动。
我忽然觉得很累。
“周建成,答案重要吗?”
“重要!”
他上前一步。
“对我重要。”
我后退,拉开距离。
“对我不重要。”
他像被钉在原地。
这时,赵媒人急匆匆跑来:“秋禾,周家出事了!春杏不行了!”
周建成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跑。
林春杏死在那年夏末。
她留下了一封信。
信是周建成后来托人送来的。
我没拆。
陈向南从省城回来探亲,坐在我身边。
“要看吗?”
我摸着隆起的小腹,最终还是打开了。
信里字迹凌乱。
“建成,对不起。信不是我写的,是秋禾。”
“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怕你知道后不要我。”
“别恨我,也别去找她。她已经嫁人了。”
纸张从我手里滑落。
陈向南捡起来,没说话,只握住我的手。
我以为自己会痛快。
可没有。
我只觉得荒唐。
人死了,真相才开口。
那活着的人受过的苦,算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