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孩子哭声响起时,产妇丈夫跪在地上直磕头。
“陈医生,林医生,谢谢你们!”
林医生。
我站在卫生院走廊里,满身雨水和血腥味,却忽然想哭。
不是谁的替身。
不是周家的续弦。
回到家,陈向南烧了姜汤。
他把碗塞到我手里:“林医生,喝点,别着凉。”
我被他逗笑:“你也取笑我?”
“不敢。”他眼里含笑,“我觉得他们叫得对。”
同一时间,周家却不太平。
消息是赵媒人带来的。
林春杏嫁过去才半个月,就把周父的补药煮错了。
她偏偏照着信里半懂不懂的记忆,煮了一锅萝卜参汤。
周父喝完上吐下泻,周婆婆当场摔了碗。
周建成第一次冲林春杏发了火。
林春杏哭着说:“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知道!”
周建成却问她:“你信里明明写过。”
她答不上来。
那晚,我收到娘托人带来的信。
信里只有几句。
“嫁了就安分过日子,别回村丢人。你姐在周家不容易,你别再添乱。”
我看完,塞进灶膛。
火苗舔上纸边时,陈向南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烫。”
我说:“没事。”
他却没放。
“秋禾,以后这里是你的家。”
“我们的日子,不归别人说。”
我看着灶火,轻轻嗯了一声。
入冬前,陈向南把堂屋腾了出来,挂上“青石沟卫生站”的木牌。
村里人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来,后来头疼脑热、孩子腹泻、老人咳嗽,都往这儿跑。
我白天帮陈向南抓药、记账,晚上看书。
他教我量血压、认穴位、分辨草药。
我教他英语字母和数学。
有天夜里,我在他书里发现一张折得发白的招生简章。
省医科大**班。
报名日期已经快过了。
我拿着纸问他:“为什么不报?”
陈向南正在磨药粉,手一顿。
“我这个年纪,又是赤脚医生,考不上让人笑。”
“考上了呢?”
他沉默。
我说:“陈向南,你想穿真正的白大褂,对不对?”
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把报名表推到他面前。
“那就考。让他们先笑,等你考上,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我,眼底像有火慢慢亮起。
从那以后,家里的煤油灯常常亮到半夜。
他白天出诊,晚上复习。
春天,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那天陈向南刚从公社回来,鞋上全是泥。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平静地告诉他:“我月事迟了十多天。”
他愣了好久。
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我吓了一跳:“你去哪儿?”
“请妇产科的刘大夫!”
“这么晚了!”
“那我也去!”
他跑到院门口,又跑回来,手足无措地扶我坐下。
“你先别动。水要不要?饿不饿?冷不冷?”
我被他逗得直笑。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上辈子我怀孕,周家只关心是不是男孩。
我流血时,没人问我疼不疼。
这一世,孩子还只是一个没影的小豆芽,就有人怕我冷,怕我饿,怕我动一下都会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