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孩子出生在省城医院。
是个男孩。
陈向南给他取名陈知远。
他说:“愿他知道路远,也有人同行。”
我生产那天,他在产房外来回走,鞋底都快磨破。
护士出来报平安时,他眼眶一下红了。
第一句话不是问男孩女孩。
他问:“我媳妇怎么样?”
护士笑他:“大人孩子都好,你别抖了。”
月子里,他白天上课,晚上守着我和孩子。
有次我随口说想吃红糖鸡蛋,他骑车跑了三十里,买回来时头发都结了霜。
他把搪瓷碗捧到我面前,献宝似的。
“趁热。”
我握着热碗,心里软得不像话。
周建成就是这时候找来的。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消毒水味刺鼻。
我抱着孩子从病房出来,迎面看见他。
他穿着皱巴巴的外套,眼底青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秋禾。”
我转身要走。
他拦住我,声音哑得厉害:“我都知道了。”
孩子被他吓到,哇地哭出声。
我拍着孩子背,冷声道:“让开。”
周建成忽然跪了下去。
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
“秋禾,我错了。”
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痛。
“我娶错了人。我一直以为写信的是春杏,我以为懂我的人是她。”
“现在我知道了,是你。一直都是你。”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前世,我也曾跪过。
跪在周家院子里,求婆婆让我请大夫。
跪在周建成面前,求他信我一次。
那时他站得很直,像如今的我。
他说:“秋禾,别用这些手段争宠。”
**轮流转。
可我并不觉得痛快。
只觉得脏了脚下的路。
“起来。”我说,“别吓着我孩子。”
他却不肯。
“我可以补偿你。春杏已经走了,我……我可以娶你。”
我几乎笑出声。
“娶我?”
“我知道你嫁给陈向南是被逼的。一个村医,他能给你什么?秋禾,我现在有工作,周家也有钱。我会对你好,我会把以前亏欠你的都补回来。”
我怀里的孩子渐渐止了哭,睁着乌黑的眼睛看他。
我轻声说:“周建成,你知道上辈子我为什么死吗?”
他怔住。
我继续道:“我小产那天,你在给林春杏上坟。”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被**逼着下地,血流了一路。孩子没了,你回来只说我晦气。”
他嘴唇颤抖:“什么上辈子……秋禾,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没关系。”
我看着他。
“我只想告诉你,就算没有上辈子,这辈子我也不会选你。”
“为什么?”他眼泪砸下来,“如果你早告诉我,我会信你!”
我笑了。
“你不会。”
他浑身僵住。
我一字一句道:“因为我说过。前世说过,这世也给过你机会。你只信你愿意信的。”
“你看见字迹不对,却还是娶了她。”
“你看见钢笔在我这里,却还是先怀疑我勾引你。”
“周建成,你失去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从来没长过的心。”
他跪在地上,脸上血色尽褪。
这时,陈向南从楼梯口跑来。
他手里提着网兜,里面装着红糖、鸡蛋,还有一小罐麦乳精。
看见周建成,他脚步一顿。
随即快步走到我身边,先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再摸我的手。
“冷不冷?”
我摇头。
他把热乎乎的搪瓷缸塞给我:“先喝。”
周建成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嫉妒,有不甘,还有迟来的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