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重的一瞬间，我只来得及把乐乐死死护进怀里。
后腰重重砸上台阶，右臂扫过消防箱。
“哗啦！”
玻璃炸开，我抱着乐乐滚下四级台阶，肩膀撞上平台，眼前瞬间黑了。
我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掌心却按进碎玻璃里。
鲜血一下涌了出来。
右脚刚落地，一股钻心的疼便从脚踝窜到头顶。
周姨冲过来。
“景川！孩子给我，我先抱下去！”
我忍痛抬起手，刚要把乐乐递给她，我爸却抢先抱了过去。
“给我！你都站不起来了，逞什么能？”
他抱着乐乐往下走了几级。
我扶着栏杆艰难起身。
“别停，快下楼！”
他把乐乐抱过去，转身就往下走，嘴里还催周姨让路。
走到下一段楼梯中间，他忽然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脚步停了。
“等等。”
周姨急得一巴掌拍在栏杆上。
“等什么！赶紧下楼！”
我爸把乐乐往怀里托了托，盯着他的脸。
“你们看，他脸没刚才那么红了。”
我扶着栏杆往下挪。
“爸！”
我咬着牙朝他伸手。
“继续走！”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乐乐，声音却慢下来。
“他真的安静了。”
楼道里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急救人员拎着设备冲上来。
其中一人伸手把我往旁边带。
“家属让开！”
我被周姨硬生生拉到一旁。
急救人员查看情况，心肺复苏，给氧，开放气道，给药，连接监护仪。
随车医生一边抢救，一边快速询问：
“过敏多久了？”
我撑着墙，嘴唇抖了几下。
“一个多小时…”
医生头也没抬。
“肾上腺素用过吗？”
我摇头。
医生脸色沉了一下，立刻朝同伴示意。
“继续按压，准备转运！”
医生抬头扫了我们一眼。
“家属谁跟车？”
我立刻扶着栏杆站起来。
“我！”
右脚刚落地，人就往前栽。
周姨赶紧托住我，医生看了一眼我的脚。
“你也需要处理，让另一位家属跟孩子。”
我抓住担架边缘，指尖都在抖。
“不行！我要去。”
我爸也追下来，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我跟，我是爷爷！”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别碰他！”
急救人员直接推着担架往下。
“都上车，别耽误！”
救护车冲进急诊通道。
随车医生推着担架往里冲。
“过敏性休克，院前心搏骤停，持续复苏中！”
担架被飞快推进抢救室。
我拖着伤脚追，刚迈两步，整个人就跪在地上。
护士赶紧过来扶我。
“家属不能进去！”
抢救室的门在我眼前合上。
隔着门，只能听见里面急促的指令。
“继续胸外按压！”
“准备下一轮！”
我扶着墙站着，右脚已经肿得撑变了鞋面。
护士推来轮椅。
“你先坐下，你的腿也需要处理。”
周姨按着我肩膀，把我扶进轮椅。
抢救室的门开过一次，护士冲出来拿东西，又很快关上。
终于，里面的声音慢慢停了。
门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
我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
“医生。”
她看着我，没有马上说话。
我抓紧扶手，声音一下哑了。
“没事了是吗？”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很抱歉。”
“死亡时间，十四点四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