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抓住医生的袖口。

“不可能。”

医生没有动，我手上的血已经蹭上她的白大褂。

“刚才他还有温度。”

“他早上还跟我说话。”

我抬头看着医生。

“你们再救一下行不行？”

医生垂下眼，声音很低。

“孩子院前已经发生心搏骤停，我们持续进行了复苏。”

她停了一下。

“对不起。”

我还想往抢救室里走。

右脚刚落地，人直接摔了下去。

周姨一把抱住我。

我爸却突然冲过去，声音尖得刺耳。

“怎么可能死！”

他指着抢救室，整个人都在抖。

“就是吃了一口饼干！”

“他刚才还会哭！”

他盯着医生，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是不是没救好？”

医生皱起眉。

“孩子发生了严重过敏反应，而且救治存在明显延误。”

我爸脸色猛地一白。

“什么叫延误？”

他张了张嘴。

“我们一直在救啊！”

话说完，他自己先停住。

没人接他的话。

护士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物品袋。

他核对了一眼腕带。

“这是孩子随身物品，家属确认一下。”

袋子里儿童手表、两枚恐龙贴纸，还有***姓名贴。

我伸手去接。

我爸看见那两枚恐龙贴纸，下意识也伸出手。

“这个是我早上给他…”

我猛地把袋子收进怀里。

“别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

护士又递来登记单。

“这些都需要签收。”

我刚抬右手，掌心的伤口就被牵得发颤。

医院很快安排我处理伤势。

右脚外踝骨裂，右前臂缝了十七针。

掌心和膝盖里取出六块玻璃。

清创做到一半，医生拿着死亡材料过来。

她把纸轻轻放到我面前。

“家属需要签字。”

死亡原因初步判断：

严重过敏反应，过敏性休克，呼吸循环衰竭。

我爸站在旁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突然抬头问医生：

“医生，这种情况跟孩子本身体质是不是也有关系？”

医生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他捏着自己的衣角，急忙解释。

“我就是想问，正常孩子吃一点花生，不会这么严重吧？”

医生脸色沉下来。

“如果孩子已经明确诊断严重花生过敏，就必须严格避免接触。”

我爸嘴唇抿了一下。

“那如果不知道呢？”

医生皱眉。

“家属不知道？”

他瞬间不说话了。

我把签好的单子递回去。

“我告诉过他。”

我爸立刻转向我，眉头一拧。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我盯着他。

“我出门前说过，乐乐严重花生过敏，千万不能碰。”

他目光闪开。

“我知道你说过。”

我抓紧腿上的单子。

“那你为什么还给他吃？”

他声音陡然高起来。

“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盯着他的包。

“急救针呢？”

他一下噤声。

我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那么多次，那支针到底在哪？”

他手指攥紧包带。

“我真记不清了。”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爸不知什么时候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手里还拎着给乐乐炖的汤。

她看到我，脚步明显一顿。

“景川？”

视线往下一落，又看见我打着石膏的脚。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乐乐呢？”

我没出声，我爸快步迎过去，伸手想扶她。

“老陈，你先别急。”

我妈却停在原地。

“孩子呢？”

他嘴唇哆嗦。

“没了。”

保温桶咚一声掉在地上。

盖子滚出去很远，汤顺着地砖缝往外流。

过了几秒，她才机械地问：

“什么叫没了？”

没人回答，她转头看我。

“景川。”

她喉咙哽了两下。

“他说什么？”

护士从抢救室方向推过一张盖着白单的小床。

床尾露出一只白色运动鞋。

我妈突然踉跄了一步，她指着那只鞋。

“乐乐今天不是穿的小恐龙鞋吗？”

她扶住墙，慢慢蹲下去。

很久以后，她才抬头看我爸。

“景川没告诉你？”

我爸低着头。

“说了。”

我妈盯着他。

“他说没说乐乐严重过敏？”

他声音更低。

“说了。”

我妈扶着墙站起来。

“那你为什么还给他吃？”

我爸哭声一下卡住。

很久，他才挤出一句：

“我不信。”

我没再看他，低头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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