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个月后,裴谦主动约我去律师事务所。
桌上放着离婚协议。
签名栏还是空的。
我并不意外。
过去一个月,他可以学着不堵门,不扣我的东西,也不替我做决定。
可真到了签字这一步,我从没觉得他会毫不挣扎。
协议边角被折出一道浅痕,像是来之前已经被他打开又合上很多次。
我忽然想到一个月前,他第一次拿到这份东西时还笑我玩得大。
现在同一份纸摆在面前,他连看我一眼都像需要准备。
裴谦拿起笔。
没有落下去。
办公室很安静,静到能听见笔尖碰桌面的细响。
过了很久,他问:“我如果签了,你是不是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把“不舍得”说得这么直白。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以后。
但这份协议不是拿来换承诺的。
裴谦看着我,似乎还是想从我脸上找一个答案。
最后却自己笑了一下。
很轻。
“算了。”
他低下头。
“又想让你先给答案。”
笔尖终于落下去。
写到“裴”字最后一笔时,他停了一瞬。
手很凉。
我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差点想问一句,怎么这么冰。
话已经到了舌尖。
最后没有说。
裴谦一笔一画写完整自己的名字。
没有条件。
没有让我保证还能追。
也没再说等我气消。
签完后,他握着笔很久。
“以前我总觉得,你还爱我,我就还有资格不放。”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你爱我,也不是我拦你的理由。”
手续办完,朋友打来电话。
不知道我就在旁边,声音急得很大。
“你真签了?一签她不就跑了!”
裴谦看了我一眼。
“她不是跑。”
“是我以前一直拦着。”
刚出门,又碰见乔妍。
她看见材料,明显愣住。
“真离?”
裴谦点头。
乔妍皱起眉:“你都改成这样了,她还不回来,许棠是不是——”
“别说她。”
裴谦没有提高声音。
“这事是我答应测的,也是我一次次说继续。”
“她不欠我。”
工作人员把材料分别递出来。
裴谦下意识伸手,想像过去那样替我接。
手伸到一半。
停了。
我自己拿过来。
走出大门以后,我们第一次没有并肩。
我下了几级台阶。
裴谦在身后叫我。
“许棠。”
我回头。
他的眼睛红得很明显。
“最后问一次。”
“你现在还爱我吗?”
我曾经以为,这辈子最难说出口的会是“离婚”。
后来才知道不是。
最难的是承认那个曾经连想都不用想的答案,真的已经变了。
“现在不爱了。”
风从台阶中间吹过。
裴谦嘴唇动了一下。
以前的他一定会说,不可能,你在赌气,你只是还没消气。
可最后,他只是低下头。
笑得很难看。
“好。”
隔了几秒。
“这次我信你。”
我转过身。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