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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没有接那枚玉佩。

“出城便出城,让人跟着,别惊动她。”

管事仍站着。

他抬头,终于看清管事手里的另一张纸。

官府验过的和离文书。

“她真去办了?”

“夫人拿着将军亲笔签的和离书,手续齐全。”

裴砚舟伸手去拿,纸角被攥出褶皱。

沈栀在旁扯他衣袖。

“妹妹许是怕你不去接她,才将事情做得这样绝。”

他没有应,起身去了偏院。

妆台上空了。

从前我梳头用的木梳,睡前翻的书,窗边养了几年的花,全不见了。

他拉开衣柜,里面只剩他送的衣裳。

首饰匣也留下了。

连成婚时替我簪上的那支钗,都摆在最上头。

他伸手摸了摸枕边。

“她在医馆住了几日,怎么没人禀报?”

管事低下头。

“每日都报过。将军让夫人想清楚,再回来赔罪。”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门。

医馆已经快关门。

大夫听见我的名字,先看了眼他的衣着。

“你便是她那个夫君?”

“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

“她伤得怎么样?”

大夫将药箱重重搁下。

“现在才来问?”

裴砚舟的手停在柜台边。

“军棍没打几下,我让人留了分寸。”

“身上挨棍,腹中落胎,你让谁留分寸?”

他没有动。

大夫皱眉看他。

“她没告诉你?”

“什么落胎?”

“已有身孕。送来时血都止不住,孩子哪里还保得住。”

裴砚舟忽然扶住柜台。

身后的亲兵伸手,他一把挥开。

“不会,她若有孕,一定会告诉我。”

“她自己也不知道。”

大夫从柜里翻出欠下的药单。

“你若还认这笔账,便结了。往后也别再找她,留她一条命吧。”

亲兵脸色发白。

裴砚舟转头盯住他。

“那天,你们怎么禀报的?”

亲兵跪下。

“属下报过,夫人流血了,得赶紧请大夫。”

他嘴唇动了动。

那时沈栀正攥着他的手,问留了疤怎么办。

他嫌外面的人来回催促。

只扔下一句,先关着。

药单掉在地上。

裴砚舟蹲下去捡,捡了两次,才将那张纸拿稳。

几个月前,他还买过一双小虎头鞋。

我笑他急。

他搂着我,非要我收在床头,盼着早些用上。

如今鞋还在,孩子没了。

他冲出医馆,翻身上马。

亲兵追上去问往哪里找。

他勒着缰绳,半晌才发现,自己连我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这些事,是老仆后来写信告诉我的。

那时我已在城外的客栈住下。

侍女捧着药,问我要不要留个口信。

我将信折好。

“往后他的消息,不必递给我。”

窗外有孩子追着母亲跑过。

我端起药,喝到一半,眼泪落进碗里。

侍女要替我擦,我偏开脸。

“不是为他。”

我摸着小腹,将剩下的药喝完。

“我只是想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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