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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追上来时，我刚换过药。
侍女在门外拦他，他便站着，叫了一遍我的名字。
“阿宁。”
我没有应。
“让我看看你。”
门开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看见我扶着桌沿，又停住。
他瘦了些，衣裳还是离府那日穿的。
我看向侍女。
“收拾东西，明日走。”
他猛地抬头。
“你身上有伤，不能再赶路。”
我没有理会。
他伸手想扶，停在离我半尺的地方。
“我找了大夫，带了药。孩子的事……我不知道。”
我望着他。
“知道便不打了吗？”
他眼底发红。
“我没想伤你。”
“你只是想打到我认错。”
他垂下手。
“是我混账。”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放到桌上。
“跟我回去。主院给你收拾好了，你的东西都放回去。沈栀也搬走，往后不让她再见你。”
“烧掉的画呢？”
他一顿。
“我找人重新画。”
“我娘缝的绣片呢？”
“我会找。”
“孩子呢？”
他捏着玉佩，再没有回答。
我将玉佩推回去。
“裴砚舟，我不要那间屋子了。”
他忽然跪下来。
侍女吓得退了一步。
他抓住桌沿，仰头看我。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你别走。”
“我要他们活过来。”
他眼里的那一点期盼慢慢没了。
我叫侍女扶我回内室。
他没有再拦，只在门外守了一夜。
第二日，我下楼时，他正拿着一只食盒。
里面都是我从前爱吃的东西。
最上头摆着小兔酥，耳朵捏得不齐。
他将食盒往前递。
“我记得你喜欢。”
幼侄也喜欢。
可他吃到最后一口，都没等来援兵。
我从他身旁走过。
食盒没有人接。
他追到马车旁，声音发紧。
“坟已经归葬了，我亲自抬的棺，碑也重新立好。母亲和沈栀，我会让她们去赔罪。”
我扶着车门回头。
“那夜，我求过你手下的骑兵。”
他站住。
“我跪下求他，求他带十个人回去也好。我爹还没死，我哥哥还能守。”
我的手又开始抖。
“他不敢。”
裴砚舟脸上没了血色。
“他怕违你的军令。”
我看着他。
“如今你跪一夜，便觉得该轮到我心软了？”
他松开扶着车门的手。
马车走出很远，侍女才放下后帘。
后来老仆来寻我，将一叠供词放到桌上。
裴砚舟回去后，查了驿站那夜的事。
军医早已替沈栀止血，留下几人照料便可。
沈栀却攥着他的衣袖，哭着求他别走。
满城的求援信，一封接着一封。
他看过。
也压下了。
供词最后，是他自己按下的手印。
老仆眼圈发红。
“他认了。”
我看了许久，将供词收进包袱。
“认错不够。”
“我要替父兄递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