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嗯。”他垂眼看她，“一早让人收拾过了。”
“那你住哪？”
他眉梢一挑，像是专等着她这一问：“阿昭——”
“打住。”同行这几日，她太清楚这人用这副调子喊她时，后边多半没一句正经，赶在他开口前截断，“客不僭主，这不合礼数。”
阿史那衍含笑问：“那阿昭想如何？”
“……随便给我一顶帐子就行。”
他“唔”了一声，尾音拖得懒洋洋的：“阿昭放心，我的地方，总不至于连顶帐子都腾不出来。”
他顿了顿，往她跟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不过……阿昭若是舍不得我，大可直接说。”
“……”
李昭泠后退小半步：“阿史那衍，你正经一点。”
话音刚落，帐帘猛地一掀，一道身影抢了出来。
“公主！”
她转过头，青黛已扑到她面前，身后又接连跟出三道身影。
青黛一把攥住她袖子，眼眶登时红了：
“公主！奴婢方才听见您的声音，还当是听岔了。奴婢昨日就到了王庭，候了您一整日不见人来，还当您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李昭泠轻咳一声：“路上耽搁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她回头瞪了过去。
也怨不得青黛多想，这几日她总睡到日头晒进帐里才肯睁眼，一夜比一夜睡得踏实。
他也从不催，只等她睡够了才启程。一路走走停停，自然比不得赶路。
青黛她们乘的是马车，按脚程原该落在后头，眼下反倒先到，难怪急成这副模样。
李昭泠收回目光，抬手抹了抹青黛的眼角：“从前怎么不知你这般爱哭？”
青黛抽了抽鼻子，还要再说什么，身后拂柳上前一步，轻轻扯了她一下：“先进帐再说，别站在这儿了。”
青黛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对对，公主，帐里都收拾妥当了，先进去歇歇吧。”
李昭泠抬脚往帐里走，行至帐口，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
侍女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没作声，先行掀帘进了帐。
她们昨日便已知晓，那夜从乌绥王庭带走公主的，正是这位阿史那可汗。
阿史那衍仍站在原地，适才那将领又上前低声禀了几句。他漫不经心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此处。
四目相对。她先开了口：“你有事就去忙，不必管我。”
“我在主帐。”他往侧旁偏了偏头，“有事便来寻我。”
她轻轻颔首，转身掀帘走了进去。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矮几上摆着几碟干果点心。李昭泠寻了处坐下，捻了块干果慢慢嚼着。
几个侍女立刻围了上来，素心蹲到她膝边，一口气问了一串：
“公主这几日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可有哪里伤着？那个黑脸将军说厨下可依中原口味备膳，公主晚食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李昭泠捏着干果的手一顿：“什么黑脸将军？”
拂柳在一旁忍不住笑：“是俟咄将军。”
“昨日我们到王庭时他便等着了，素心记起上回在乌绥见过他，一日问了好几回公主几时能到，今日又去问了两遭。”
“俟咄将军回回都板着脸答话，一板一眼的，素心索性管他叫黑脸将军了。”
李昭泠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人家好好一个叶护，竟被你说成了黑脸将军。”
素心脸一红，还嘴：“奴婢哪知道他是什么叶护不叶护……长那么黑，还不许人叫了？”
“人家那是日头晒的。”青黛端着茶盏过来，眼眶还红着，把茶递给李昭泠，“草原上的汉子大多如此，倒也不是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