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所以它到底叫什么?”
“追云。”
“追云?”李昭泠怔了怔,将那匹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看向他,满脸嫌弃道:“好端端一匹黑马,叫什么追云。”
阿史那衍正蹲在溪边往水囊里灌水,闻言抬起头,笑着反问:“那阿昭想叫它什么?”
李昭泠想了想:“追风?踏雪?乌云踏雪——”她自己先摇头,“太俗了。”
“嗯,俗。”他附和得一本正经。
李昭泠噎住,瞪了他一眼。
这人分明是顺着她的话应声,可配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听都像是在笑话她。
他拎着水囊起身走回来,递到她面前。她接过,低头抿了一口,又问:“那你说,它为什么叫追云?”
阿史那衍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匹低头吃草的马身上,道:“它跑起来野,四蹄翻腾,远远望去,像是在撵着云跑。”
李昭泠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那画面。
一匹黑马在草原上疾驰,追逐着天边流云,倒也真有几分意境。
她点了点头:“倒还算贴切。”
“嗯,”他应道,“现编的。”
李昭泠:“……”
她把水囊往他怀里一塞,站起身便要走。
阿史那衍笑着探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将人带回身边坐下。
“追云是我阿娘起的名字。”他说,“我也不知其中缘由,或许,就是方才说的那样。”
李昭泠闻言瞧了他一眼,又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追云这名字好,比阿衍好听,那个太俗了。”
阿史那衍失笑:“你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拐着弯骂我?”
李昭泠歪头看他,眼尾弯弯,透着几分小得意:“对啊。”
阳光正好,她笑得眉目生光,偏偏自己浑然不觉。
阿史那衍对上她那双眼睛,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开:“行,骂就骂了,谁让说这话的是我夫人。”
“……”
李昭泠已经懒得去纠正这个称呼了,横竖说了也白说。
溪水潺潺,日光在波尖碎成一片金鳞。
两人又坐了一阵,阿史那衍起了身,说去猎只野鸡来垫垫肚子。她没应声,看着他走远,又看着他拎了只山鸡回来蹲在溪边拾掇。
篝火升起来,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她抱着膝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阿史那衍,你带了个中原公主回去,你们王庭的人要是不服怎么办?”
他翻着烤架,头也没抬:“那就全赶去放羊。”
李昭泠愣了一下,笑出了声:“你这可汗当得可真昏庸。”
“嗯,”他抬眼看她,“昏君配佳人,正好。”
李昭泠实在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谁跟你正好。”
他但笑不语,低头继续翻烤架。
……
*
数日后,阿史那王庭。
黄昏将至,地平线上浮现出一**错落的帐顶与旌旗。炊烟笔直地升上去,风里裹着奶酒和烤肉的香气。人声马嘶隐隐约约,比李昭泠预想中要热闹许多。
一队骑兵迎面驰来,当先一人翻身下马,单膝落地,用草原话飞快说了什么。阿史那衍随口应了一句,偏头看她:“走吧。”
她微微颔首,驱马跟上。
草原女子多高鼻深目,眉眼间自带几分英气,而她生得温润明秀,一望便知不是草原人。
一路投来的目光不少,多是好奇,并无敌意。
穿过一片又一片帐包,他在一顶帐前勒住马。那帐子比旁的要大些,门帘上绣着一只昂首的苍狼,与周围的帐包隔开一小段距离。
他翻身下马,递过手来。李昭泠扫了一眼,径自跃下马背。
他低笑一声,从容收回了手。
李昭泠抬眼看向门帘上的苍狼纹样:“这是你的寝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