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上午那几本账册我放您书案上了。”

岑杉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清雪三人，嗓音不高但清清楚楚的：

“西院空屋子多，巧意你带她们去东厢安置。”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东厢离正房远，安静，适合姑娘们住。”

清雪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盈盈一拜：“多谢夫人。”

岑杉将她们安顿好了之后自己出了门去。

她走之前站在西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东厢那三间屋子都开了窗，清雪正站在窗边摆弄一盆不知从哪里搬来的兰花，花月婉秀在隔壁屋里说说笑笑，声音不高不低地飘出来，衬得整个西院都热闹了几分。

岑杉看了两眼收回目光，把帷帽往头上一扣，垂纱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隐隐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不会特别平淡。

她就是一个喜欢平淡日子的人。

楚姨娘养她这些年，她最习惯的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屋里，写字看书发呆，没人来吵她也没人来找她麻烦。

嫁进裴府之后她本以为日子会难过些，可裴凛虽冷着脸却不曾苛待她，她慢慢也摸出了些安稳的门道。

可自从二婶和周老**开始插手她的事，这安稳就像被人往水里丢了石子，一圈一圈的波纹荡开来，把她那点小心经营起来的平静搅得七零八落。

好苦恼。

她走在往府门去的路上，秋风把帷帽的垂纱吹得微微飘动，遮着她的视线半明半暗的。

她边走边想，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她也拦不住别人想要有的心思，那就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旁的再说。

奇兰书铺在城东一条不算热闹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两间开的面，里头书架摆得满满当当的，新书旧书混在一处，空气里弥漫着墨香。

岑杉掀开帷帽走进去的时候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柜台后头一个小伙计在打瞌睡，听见动静抬了抬眼又趴回去了。

她熟练地绕过书架往里面走，走到最里头那间半敞的隔间门口，日光从头顶的天窗漏下来照在书案上，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案后低头翻书。

他生得清俊，眉目疏朗，那双眼睛抬起来看见她的时候弯了弯。

岑杉撩开帷帽的垂纱，嗓音清脆地喊了一声：“赵掌柜。”

赵宁轩搁下手中的书，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来了。”

岑杉走到他对面坐下，把那块帷帽摘下来搁在膝上，歪着头看他：

“是不是要给我加钱呀？我上个月交了三本呢，你铺子里那批货走得比旁的书都快。”

赵宁轩轻嗤了一声，伸手从案角抽出一本册子翻了翻：“你产量如此低，十日能有三本就不错了，还想要加钱？”

岑杉嘟了嘟嘴，两只手撑着下巴搁在桌沿上：“那不是我写的好看嘛。人家都爱买我抄的，字好，故事也挑得好，你上回那本《金玉缘》卖了多少册你心里没数？”

赵宁轩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弯了弯嘴角，没再跟她贫，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话本推到她面前：“这本故事不错，字少，你换抄这本。若是十日能有五本，价钱翻倍。”

岑杉拿过来翻了翻，册子**，故事写的是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比那些才子佳人的本子短了不少，文字也简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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