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个月后,我发现母亲留下的木盒不见了。
想了很久,才记起搬家那天落在旧出租屋柜顶。
我只能联系周叙川。
他说:
“在我这里。”
我去取那天,门一打开,站在原地很久。
漏风的窗换了。
水龙头换了。
旧沙发也换成我六年前在家具城看了很久的那款。
墙面重新刷过,却唯独留下客厅角落两道浅浅的铅笔印。
一条写着:
沈棠,164。
一条写着:
周叙川,183。
刚搬进来那年,我们背靠墙给对方量身高。
我还笑着说,以后有孩子,就从下面继续往上画。
餐桌上摆着糖醋排骨。
墙上那只挂钟,也是当年我们看了很久却舍不得买的。
鞋柜边还放着一双新的棉拖,和我以前那双同样的尺码。
六年前刚搬进来时,我们只有一张折叠桌。冬天停电,两个人裹着一床被子吃泡面,我还笑着说,这么苦以后一定要写进婚礼誓词里。
原来他全记得。
只是记得,和珍惜,从来不是一回事。
周叙川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先吃饭吧。”
我没有拒绝。
整顿饭,他没提钱,也没提房。
只是像六年前那样,把最好的一块排骨夹给我。
我吃了。
他握筷子的手明显松了一下。
吃完,他才低声问:
“阿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
很久,点头。
“好。”
他像没反应过来。
“真的?”
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那种光太熟悉。
六年前我第一次答应和他在一起,他也是这样看我。
周叙川放下筷子,甚至有些无措地笑起来。
“那我们——”
我站起身,走到墙角。
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两道身高线。
然后从包里拿出最后一把备用钥匙。
放进他掌心。
周叙川的笑停住。
“不是说重新开始吗?”
“对。”
我朝他伸出手。
“从我们还没认识的时候开始。”
“你好,周先生。”
“我是沈棠。”
周叙川盯着我的手。
像怎么都理解不了。
过了很久,他才问:
“六年呢?”
“结束了。”
“可你刚才说好。”
“嗯。”
我看着他。
“以前你也明知道,我会以为那些债是真的。”
他彻底没了声音。
我收回手,抱起木盒。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句:
“沈棠。”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我阿棠。
我回头。
周叙川还坐在餐桌前。
那把钥匙紧紧攥在掌心。
“如果真的重新认识。”
他嗓音哑得厉害。
“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看了他几秒。
“不会。”
门合上的时候,身后椅子被撞倒。
我没回头。
墙上那两道身高线还在。
可我们已经不会再往下面添第三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