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哀乐炸开的瞬间，整个临江一号一片死寂。
唢呐声穿透落地玻璃，钻进每一个包间。
我抱着花圈，一步一步往里走。
白菊在灯光下白得晃眼，挽联垂下来，黑字一个比一个大。
大堂经理连滚带爬冲过来。
“女士！女士您这是……”
我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
“我来吊唁。”
“今天下午，一位陆光文先生亲口告知我，他的女朋友出意外去世了。”
“我是开花店的。人走了，这份心意，无论如何得送到！”
周围手机齐刷刷举起来。
右手边雅间的门“哐”一声被撞开。
陆光文冲出来，脸白得像我怀里的菊花。
他身后跟着一脸懵的糖糖，再后面是她面色铁青的爸妈。
糖糖的视线落在挽联上。
痛悼糖糖女士英年早逝。
她爸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完横批，转头看向陆光文。
“小陆，这是什么意思。”
陆光文额头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按住花圈边缘。
“你干什么？！”
他牙都快咬碎了。
我抬眼看他，不说话。
可我越不说，他越慌。
他把我往旁边拽，压低声音。
“差评我删！”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你把这玩意儿拿走，马上走！”
我笑了，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删差评就够了？”
陆光文愣住。
我打开店铺**给他看。
“你刷了三十九条一星，我店铺评分从四点九掉到四点三。”
“今天七夕，流量直接腰斩。”
“你一句**就算？”
他额头冒汗。
“那你想怎样？”
我靠近一点。
“二十万。”
陆光文眼睛猛地瞪大。
“你疯了？”
我笑得很温柔。
“你说今晚十二点还要刷一百条差评，还说要让我全家烂大街。”
“我这人胆小，受了惊吓。”
“二十万，买我闭嘴。”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像要吃人。
“你敲诈我？”
“我可没逼你。”
我晃了晃手机。
“我只是来核实，为什么你女朋友死了，还能坐在包厢里吃饭。”
陆光文脸色一寸寸惨白。
旁边，糖糖忍不住探出头。
“光文，到底怎么回事？！”
他立刻回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一个朋友，开花店的，跟我闹着玩的。她这人就这样，爱恶作剧。”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圈。
拿花圈闹着玩。
他可真敢编。
糖糖脸上的疑惑更重。
糖糖爸妈也走了过来。
“大喜日子，拿花圈恶作剧？”
陆光文额角的汗往下滑。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打字。
下一秒，我手机震了一下。
二十万我答应。
你现在配合我，别说话。
否则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我抬头，对糖糖妈妈笑了笑。
“阿姨，不好意思，确实是我唐突了。”
陆光文明显松了口气。
我话锋一转。
“不过来都来了，能蹭杯茶吗？”
“我还有些话想说。”
糖糖不计前嫌地笑起来。
“当然可以呀。”
陆光文脸色又白了。
他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糖糖把我拉进雅间。
我把花圈立在门外，特意让挽联背过去。
然后，我坐在陆光文正对面。
他的父母低着头，眼神飘忽。
糖糖爸爸姓唐，叫唐国兴，看上去精明又和气。
他笑着问我。
“小姑娘，你是光文朋友？做什么工作的？”
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
“我开花店的。”
陆光文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我看着他，笑眯眯接着说：
“说起来也巧，我今天店里遇到个白嫖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