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九点差五分，我到了民政局。
周妍已经站在门口。
她穿着我以前最喜欢的那件深灰色大衣。
手里没有花，也没有礼物，只有两杯豆浆。
“没吃早饭吧？”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少糖。
七年前，我就是靠这些小事，一次又一次把已经迈出去的脚收回来。
周妍看着我喝了两口，才低声开口。
“海洋馆那天，我以为……”
说到一半，她没有继续。
我捏着杯壁，烫得手指发麻：“我知道。”
“所以，你还是来了。”
“嗯。”
她低下眼，过了一会儿又问：“这一个月，你都看见了吗？”
“看见了。”
她眼底终于亮起一点光。
我鼻尖发酸，还是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知道，你以后会是个更好的妈妈。”
“也会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她眼里那点光，慢慢熄了。
周妍低头轻轻笑了一声：“就是不会再是你的妻子。”
我看着她，手指一点点收紧。
“至少现在，我不想。”
她低头，很久以后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轮到我们的时候，工作人员让我们交结婚证。
红本打开。
我忽然看见，七年前那张登记照。
红底白衬衫。
周妍笑得有些僵，我却靠她靠得很近。
摄影师当年还笑着说：“新娘再往新郎身边靠一点。”
我们两个一起笑了。
那竟然是七年婚姻里，少有的一张。
不需要我举着手机，不需要后来再把我贴进去，也没有任何人缺席的照片。
我看了好几秒，周妍显然也看到了。
她偏过脸，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问：“双方确认自愿离婚吗？”
周妍转头看我。
那一眼很久。
最后，是她先开口：“确认。”
我鼻尖发酸，也点了头。
“确认。”
最后一笔签下去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胃出血住院，她在医院陪了我整整一夜；我爸生病那次，她请假跑前跑后。
林棠出生的第一个晚上，孩子一直哭，我们两个抱着她，坐在医院走廊上，累得一边哭一边笑。
七年，从来不是假的。
所以离婚证真正拿到手里以后，我走出大厅没几步，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周妍下意识向我迈了一步。
随后，又自己停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慢慢摘下婚戒。
戴了七年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浅白。
她没有把戒指递给我，只是收进钱包最里面。
“林川。”
我擦了擦眼睛：“嗯？”
她的眼睛也红得厉害。
沉默很久，才问：“以后除了棠棠的事情，有别的事，我还能找你吗？”
我看着她：“看什么事。”
周妍点头：“好。”
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问我还要多久。
我转身走**阶。
身后一直没有脚步声。
这一次。
她站在原地，让我自己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