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0章


萧砚走后,内室里的灯还亮着。

姜羡站在原地没动,听着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慢慢坐下来。

珍珠端着醒酒汤进来,见她家娘娘坐在床沿上,双手搁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眼睛却虚虚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娘娘,陛下他……”

“走了。”姜羡接过醒酒汤抿了一口,姜汁的辛辣从舌尖窜到胃里,激得她眼眶一热,“珍珠,把灯灭了吧。”

珍珠不敢多问,熄了琉璃灯,只留了一盏最小的夜灯在墙角。

姜羡躺下来,被褥间还残留着萧砚方才坐过的痕迹,一股极淡的龙涎香混着酒气萦绕在鼻端,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侧,把脸埋进自己那只枕头的边角里。

枕头上被她去年秋天用金线绣了一对鸳鸯,针脚拙劣,萧砚当时笑她“绣得像两只胖**”,她气得几天没理他。

后来他又哄她,说“胖**好,胖**有福气”。

姜羡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对绣得歪歪扭扭的鸳鸯。

她记得后来萧砚把这只枕头抢去养心殿睡了一整月,说是“离了这枕头倒还睡不着了”。再后来她被打入冷宫,这只枕头大概也被丢进库房里落灰了吧。

姜羡忽然就哭了。

无声无息的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她自己都没察觉,直到珍珠进来添灯油,看见她家娘娘侧躺着,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吓了一跳。

“娘娘?”

“没事。”姜羡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翻过身来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做噩梦了。你回去睡吧。”

珍珠不放心地看了她两眼,到底没敢多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翌日天刚亮,御膳房果然送了一碗冰糖燕窝来。

珍珠端着托盘进来时,姜羡已经坐在妆台前了。

她眼下有些青,珍珠拿了粉扑子细细地替她匀了脸,又挑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珰替她戴上。

“御膳房的人说,是陛下昨夜特意吩咐的,说娘娘近来气色不好,让每日都送一碗来。”

姜羡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脂,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替我谢过陛下。”

珍珠从铜镜里瞧着她家娘**神色,心里头直叹气。

从前陛下赏东西,娘娘哪回不是欢天喜地的,如今倒好,燕窝照喝,谢恩照谢,只是那脸上的笑像是画上去的,到了眼底就散。

正梳妆时,外头忽然递了帖子进来。

珍珠接过来一看,脸色微微变了,送到姜羡跟前:“娘娘,林姑**帖子,说今日想进宫给娘娘请安。”

姜羡接过帖子翻了翻。林轻渺的字迹娟秀端方,措辞极尽谦卑。

“臣女回府后思念娘娘凤仪,寝食难安,恳请入宫侍奉娘娘左右”云云。

姜羡把帖子搁在妆台上,手指在几行字上轻轻敲了敲。

回府才几天就急着回来,要么是林侍读启程在即,要把女儿塞回宫里占个位置。

要么是林家得了什么新消息,急着让林轻渺进宫来探。

“珍珠,你去回话,说本宫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让她过两日再来。”

珍珠点了点头。

姜羡对着镜子又坐了一会儿,忽然问:“德妃那边可有消息?”

“正要跟娘娘说。”珍珠凑到她耳边压低嗓子,“德妃娘娘今早递了信过来,说沈*都御史前日递了告病的折子,想回江南老家养病。”

姜羡手里的簪子一顿。

沈*都御史,德妃的父亲,督察院里最耿直的一位,专管**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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