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南道的折子递上去被留中不发之后,他就上了告病的折子。
这是被人逼的,还是他自己嗅到了什么风声要抽身?
“娘娘,”珍珠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德妃娘娘说,沈大人告病的折子,陛下准了。”
姜羡慢慢把簪子插回发髻里,心口那根弦绷得越发紧了。
萧砚准了沈*都御史的告病折子。
这意味着督察院里最锋利的那把刀被收鞘了。
往后江南道的事再有人要查,就没有沈*都御史这样资历的老臣敢出头了。
林家的路,被萧砚亲手扫平了一半。
姜羡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情绪慢慢压回去,站起身来:“**,去毓秀宫。”
毓秀宫里,沈德妃正靠在榻上喝药。
额上的白布已经拆了,只贴着一小块膏药,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只是眉宇间拢着一层散不去的倦意。
见姜羡进来,她摆了摆手让宫女退下,只留了翠屏在跟前伺候。
“你来得巧。”沈德妃把药碗搁下,拿帕子拭了拭唇角,“我正有件事想跟你说。”
“姐姐请讲。”
沈德妃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哥哥在边疆,最近可有信来?”
姜羡心里咯噔一下。
沈德妃不会平白无故问这个,她既然问了,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前几日刚收到一封,说边疆安稳,让我勿念。”
“安稳就好。”沈德妃垂下眼,手指慢慢捻着帕子角,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父亲前日离京,走之前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江南道的粮款,不光有林家插手,还有别人。”
姜羡攥紧了帕子:“谁?”
“他没查清楚,只查到户部有一批粮,账上写的是运往江南赈灾,实际上中途改道去了别处。那批粮的去向,跟安国公府有关系。”
安国公府。
姜羡瞳孔骤缩。安国公是萧砚的舅舅,太后的亲弟弟,**罔替的勋贵,在朝中根基深厚。
萧砚**这些年,安国公府明面上不声不响,暗地里却把持着户部和工部两个要紧的衙门。
如果江南道的赈灾粮款是被安国公府截了,那萧砚留中不发御史的折子,就不仅仅是护着林家了。
他是在护自己的舅舅。
又或者说,他是在等一个时机,把林家和安国公府一网打尽。
“姐姐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姜羡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着沈德妃。
沈德妃靠在引枕上,苦笑了一声。
“因为我已经被人盯上了。我父亲告病离京,明面上是养病,实际上是避祸。”
“我一个深宫妇人,帮不了他什么,但我不想让他的心血白费。你比我有手段,也比我有底气。你父兄手里有兵权,安国公府再横,也不敢明着动姜家。”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了姜羡的手。
“我不求你别的,只求你一件事。若往后查这事查出了什么,保我沈家一条退路。”
姜羡反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有力。
“姐姐放心。”
从毓秀宫出来时,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姜羡走在宫道上,脚步不疾不徐,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安国公府,林家,萧砚。
这三方的关系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上辈子她死得早,只看见林轻渺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却不知道那底下还埋着这样深的暗流。
“珍珠。”她忽然开口,“回去之后,把安国公府跟姜家这些年的来往理一理。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凡是能想起来的都记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