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约在学校后门那家小面馆。
陈曦来的时候,妆是花的,没穿那身白裙,头发随手扎着。
“我知道你恨我。”她说。
“我不恨你。我懒得恨你。”
她咬着嘴唇,把手机推过来,屏幕朝上。
是她和孙立信的聊天记录,往前翻,翻到去年冬天。
四年前她进组那天,是我带的她。
她连手套都不会戴,是我手把手教的。
安宁那边你先别管,我处理。
她的方向我熟,材料你按我说的抄,别抄错了时序。
等我把她的答辩拖到明年,组里的事就都干净了。
再往前,是三年前的一条。
你要是想留校,就得听我的。
她的记录本我看过,格式照着抄就行。
我把每一条都看完,看得很慢。
“这些,你为什么不早给我?”
“给了你,我怎么办?”她抬起头,眼睛红着,“他能给我学位,能给我出路。你能给我什么?”
我没说话。
“去年夏天,他让我把方案里的时序改一改。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会处理。我当时就该知道不对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桌面。
那个方案,是我熬了三个晚上做的,她拿来问我,我一条一条给她讲过。
“安宁,”她的声音低下去,“你材料里,把我的名字划掉。这些我全给你,我还能给你作证。”
我把手机推回去:
“我不跟你做买卖。”
“你作证,是你自己的事;你不作,也是你自己的事。”
她愣住。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让你,我是被逼的。我并不情愿。现在,我也会靠自己争回一切,不需要你。”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安宁,你以为**站我这边,是因为喜欢我?”
我没接话。
她看了我一会儿,推门走了,风把塑料门帘拍得很响。
我也起身离开。
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很黑。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邮戳。
边角磨得起了毛。
我拆开,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泛黄,折过很多次,折痕都软了。
是我大四那年收到的中科院联培项目录用函。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很轻,擦过一次,又描了回来:留条后路。
我一眼就认出来,不是孙立信的字。
是我**。
我把那行字看了很多遍。
小时候,她教我写字,握笔握得很紧,一笔一画,像刻在纸上。
这次,她描了两回的四个字,是要我退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