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回了老房子。
我妈在楼下的花坛边坐着,手里捏着那条绛红的丝巾。
看见我,她没起身。
“函是我收的。那年,他把你东西扔出来,是我捡的。”
“那你为什么不还给我?”
“还给你,你就走了。”她说,“你走了,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人。”
我看着她。
“你留了那条后路,还有其他想和我说的吗?”
“妈,你教我让了二十六年。让名额,让署名,让男人。到今天,你还要我让什么?”
她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终于,她说:
“我年轻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过——让一让,事就过去了。”
“那年系里只有一个留城的名额,我和另一个人都在名单上,最后是我的老师来劝我让。”
“我让了。我回了县里,一让让了三十年。”
“让到最后,”她看着我,“我就只剩你了。”
“所以你就教我让?”
“我是怕你留不住。”她的声音抖起来,“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把那封函举起来,“妈,你收着这封信,是想等我回头。可你想过没有,我要是回头,这一辈子,我就走到你走过的那条路上了。”
她哭起来,眼泪掉在丝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我说:
“你教我的是活命,可我要的是活着。”
她抹了把脸,站起来:
“上楼坐会儿吧。”
她屋里还是老样子。
我在她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的东西:
小学的奖状,初中的三好学生,保研的录取通知,还有我寄回来的每一张照片。
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
最早的一张是我六岁那年拍的,背面是她用钢笔写的:安宁六岁,会背乘法表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翻。
“**在的时候,总说你脾气随我。”她说。
我合上盒子,没接话。
过了一会,她问我:“答辩哪天?”
“下周五。”
她点头:“我去。”
我没应,也没拦她。
我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那儿,丝巾攥在手里。
下午,学院的正式通知送到宿舍楼下。
学位委员会受理了核查申请,答辩按原定时间进行。
通知的最后一行写着:署名与学术不端的认定结论,答辩后另行公布。
意思是,我得带着一个还没写结论的答案,走进答辩的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