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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结伴衣?”
乌野阿父愣了一下,指着阿梨身上的兽皮。
“不是说你们三个今日结伴?你的那件还没做好?”
我抱着花盆,站在门槛外,没有接话。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溪禾?”
“我只缝了这一件。”
阿父看向乌野。
乌野一把接过篮子:“阿父,先回去。这里人多。”
“那就让他们听。”
我往前走,他伸手来拦,我侧身避开。他的手擦过花瓣,花颤了颤,他立刻收了回去。
阿父走在前面,几次回头看我们,到了院门口,脚步忽然慢下来。
锅里的鱼汤已经烧开,白沫从锅沿滚落。那口锅缺了一只耳,我用藤条补过,藤结正冲着院门。
阿父清早借走我这口锅。乌野从他家端来另一锅汤,招呼族人围着验我。族长的发片掉进去后,那锅汤还搁在外头,没人肯碰。
我的锅倒没空着,正替他们煮结伴宴。
桌上摆着三只碗,阿梨那只垫着新削的木片。院里的柱子上缠了红草绳,还留出一处空位。
我伸手碰了碰那截绳。
“我的地方?”
阿父点头。
“乌野说你喜欢靠河这边坐,我就给你留了这里。”
我看向乌野。
他站在门口,抓着篮子的手指挤进了藤缝。
“谁告诉你,我同意和阿梨一起结伴?”
阿父的嘴张了张。
“乌野说,你们早商量好了。你就是脸皮薄,不肯当着族人说。”
我把花盆放到桌上。
乌野猛地走过来:“溪禾,今天该来的都来了,你先坐下。”
“你阿父问你话呢。”
阿父挡在桌边,没有让开。
“她到底答没答应?”
乌野看了我一眼,喉结动了动。
“答应了。这会儿又反悔……”
花口朝他一转,喷得他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水顺着下巴滴进篮子,乌野抬手擦了一把,院里没人再催我坐下。
阿父盯着他,半晌,把桌上那只新碗翻了过去。
“撤了。”
阿梨立即上前:“阿父,鱼都炖好了……”
“锅是她的,鱼也是她的。她没答应,摆给谁吃?”
阿父端起另一只碗,要连着收走。阿梨伸手扶住桌边,看向乌野。
我胸口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手指从盆沿上慢慢放开。
“谢谢阿父。我把锅拿回去。”
“烫,等凉些。”他转向乌野,“衣服也脱下来,给溪禾。”
乌野没有动。
阿梨拢住领口,低低叫了一声:“乌野哥哥。”
他把篮子往地上一放。
“衣服的事,我们自己说。”
“你骗我帮你摆宴,还算你自己的事?”
阿父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
族长掀开门帘,头上包着一条湿兽皮。他先看了一眼倒扣的碗,又看向门边跟来的族人。
“都散了。结伴的事,关起门来商量。”
他抬手要落下院门的木闩,我伸手挡住。
“乌野叫他们来看我有没有说谎。现在轮到他说,就不能看了?”
族长的手停在闩上。
有人站在门外说:“我们刚才还替乌野说话呢,总得听个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族长转向我,“溪禾,一家人过日子,何必把脸撕破?”
阿梨走到他身边,扯住他的衣角。
“舅父,我不结了。姐姐不愿意,我走就是。”
她说着低下头,脚却没往门口挪。
族长拍了拍她的手,看向乌野阿父。
“绳都结了,宴也备了,现在撤,阿梨往后怎么见人?”
阿父把收起的碗放到身后。
“那溪禾就该被蒙着头迎进来?”
“我已经准了他们的私约。两个姑娘都留下,乌野往后照顾谁,还能短了溪禾的?”
门外有人低声道:“准他们结绳,怎么连溪禾也算进去了?”
族长瞪过去,那人没再开口,却也没走。
我望着桌上那三处席位。
原来这里没有一处等着我来决定。
乌野跨过地上的篮子,走到我面前。
“你听见了?族长都准了。”
“那你们结。”
他脸色一下沉了:“你说什么?”
“我不结。”
阿梨抬起头。乌野的手伸过来,扣住我的腕子。
“别说气话。阿梨都退到这个份上,你给她留点脸,事情就过去了。”
我往外抽手,他抓得更紧。方才擦破的地方贴着他的指腹,疼得我手指蜷起来。
阿父上前掰开他的手。
“乌野,够了。把东西还她。”
我抱起花,走到院门前。门外的人往两边让开,我终于能看见通向河边的路。
“锅等凉了再拿。我先去收渔具,把舟解走。”
身后响起阿梨的声音。
“那条舟不能拿。”
我回过头。
她抓着乌野的袖子,仰头看他。
“乌野哥哥,你明明已经许给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