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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乌野。

“你把我的舟,许给她了?”

他没有回答,只把阿梨抓在袖上的手往下按了按。

“到了家里,谁用都一样。你非要分这么清楚?”

阿父从我身后走出来:“那是溪禾阿母留下的,你凭什么许?”

“阿父,你别管。”

乌野越过他,挡在通往河边的路上。

我抱着花站了一会儿,绕过他往前走。岩婆正从门外的人群里挤进来,见我走得急,伸手接住盆底。

“我替你抱。去拿东西。”

河边的舟晒了半日,篷下还放着我早上没来得及收的鱼叉。我把鱼篓搁进去,又去解拴在木桩上的绳。

绳结被水泡得紧,我的手指使不上力,阿父蹲下来帮我。

乌野赶到,一脚踩住拖在地上的缆绳。

“我没说让她走。”

阿父抬起头:“她已经说不结了。”

“她正在气头上。”

乌野俯身握住我的肩,要把我拉起来。我抱紧木桩,不肯松手。

“你让开。我只拿自己的东西。”

“拿走以后呢?还去河边?还让族人看着你一个人过日子,说我连伴侣都留不住?”

我仰头看他。

“刚才让族人来看我的,也是你。”

他的手松了一瞬。

阿父趁势抽出缆绳,乌野却猛地伸手夺过去,往桩上又绕了一圈。

阿梨追到岸边,喘着气,脚步停在他身后。

“姐姐,你有话就在这里说,为什么一定要走?河边究竟有什么,让你舍不得?”

我没有看她,只盯着乌野脚下的绳。

“我捞的鱼,你吃过。她也吃过。”

乌野咬紧牙,把缆绳攥在手里。

阿梨凑近他:“她不肯留下,还带走舟,往后那些闲话怎么断?不如烧了,大家也就知道你没纵着她了。”

阿父站起来,将她推开半步。

“你敢动?”

她立刻躲到乌野身后,袖口露出我缝的河纹。

“我也是为乌野哥哥好。他今日跪也跪了,还要被人笑话……”

“把绳给我。”

我伸手去拿,乌野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岸边熬松脂的小火堆上。

他转身拿起一截燃着的木柴。

我扑过去抓他的腕子。

“乌野!”

他手臂一抬,火星落在我脸侧。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木柴已经被他举到舟篷旁。

“烧了,你就不用再往河边跑。”

我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皮肤。

“这是我阿母的舟。”

他低头看我。

“我知道。”

我嗓子里一下没了声音。

阿母最后一次带我下河时,坐在舟尾教我分辨水流。我学会了,却再也没等到她和我一起去。

舟头那道刻痕还在,是她比着我的身量,一年一年刻上去的。

我松开一只手,去推他握着火的腕子。

“你把火放下。我不争了,你先放下。”

岩婆将花盆放在石头上,大步赶来。

“乌野,别点。她阿母只给她留了这条舟,你烧了就没了。”

阿父抓住他的另一条胳膊:“还嫌闹得不够?把火给我!”

乌野甩开他,朝我压低声音。

“你肯留下,就不会有这回事。”

“我已经说了不结。舟没有做错。”

他看了我片刻,手腕突然一拧,从我掌心挣出去。

燃着的木柴落进干草编成的舟篷。

晒了半日的草篷一下卷起火,火星落到舟腹新补的松脂上,贴着木缝烧开。

我往舟里扑,乌野拦腰抱住我,拖着我后退。

“以后我养你,你不用再辛苦。”

“放开!”

我踢他的腿,掰他的手。他越抱越紧,我眼看着火沿篷架往下落,烧到舟里还没收起的草垫。

阿父已经跳进浅水,用陶罐往舟里泼水。跟来的族人扯下自己的兽皮扑火,有人拽断篷绳,拖着燃烧的草篷往水里走。

岩婆抓住乌野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

“松开她!”

我终于挣出来,跑到舟边,扑灭鱼叉柄上的火,将鱼篓拖到岸上。

水和烟灌进鼻子,我咳得抬不起头,手却还在往烧黑的地方摸。

有人拉我起来,又把湿兽皮按在舟底。

火熄了。

我站在岸边,看着阿父小心挪开垫子。舟腹烧穿了一处,焦黑的木头在他手下碎开,落进积水里。

他蹲了很久,没有抬头。

乌野走过来,伸手要碰我的后背。

我躲开了。

他停在半步外:“我再给你找一条。你先跟我回去,大家还等着吃结伴宴。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我把阿母留下的那块焦木收进衣袋,抱起花盆。

“最后一个问题。”

乌野伸来的手停住了。

“你今天逼我认错,是不是为了让我接受阿梨,还留下来给你们干活?”

阿梨往他身后缩了半步。

乌野看了看花,嘴唇抿紧,许久没有出声。

“回答我。”

他攥住盆沿,声音压得很低。

“留下有什么不好?我出去打猎,你照顾家里,阿梨陪着你。非要分个你我,日子还怎么过?”

我扶着花盆,等他把话说完。

“所以,鱼要我捞,衣服要我缝,往后还得伺候你们两个。”

乌野却盯着我。

“计较这个有什么意义呢?舟已经烧了。你往后吃什么,用什么?溪禾,别跟自己过不去。”

我把花盆交给岩婆,拾起鱼叉,拎住地上的鱼篓。

“我不和你结伴了。”

“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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