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苏见微已经拔剑抵住了萧景琰的咽喉。禁军一拥而上,把二皇子死死按在地上。萧景琰的脸贴在冰冷的金砖上,眼睛还死死盯着皇帝倒下的方向,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擎苍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替他挡剑的老人。皇帝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目光散开,却精准地落在陆擎苍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如蚊蚋。
“**……是朕……对不住……”
话没说完,头一歪,再没了声息。
陆擎苍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老人。十年前断他双腿的人,十年后替他挡了一剑。他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不全是恨,也不全是感激。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陛下!”太医院典籍吏跪了一地。
陆擎苍把皇帝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黑甲铁片卷了刃,露出底下磨破的皮肉。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撕了条衣摆按住。
“贺兰昭,”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救人。”
贺兰昭已经在施针了。银针一根根扎进皇帝心脉周围,她的手指快而稳,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
陆擎苍转身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萧景琰。二皇子还在笑,被禁军按着脸颊,笑声闷在喉咙里,像野兽垂死的呜咽。
“带下去。”陆擎苍说。
禁军把萧景琰拖出殿门。他的笑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声尖锐的嘶叫,消失在宫墙外。
苏见微收剑入鞘,走到陆擎苍身侧。她看了一眼他肩膀的伤,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搁在他手心里。
“金疮药。先止血。”
陆擎苍接过瓷瓶,没急着用。他转头看向殿中那些还跪着的文武百官。一张张脸上写着惊惧、犹疑、还有藏不住的算计。
“诸位大人,”陆擎苍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缩了缩脖子,“二皇子的话你们也听见了。我陆擎苍的生母是北狄细作——还是护国功臣,你们心里有数。”
他往前迈了一步,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金砖上。
“现在,我只问一句——太师贺兰琮的余党,是自己站出来,还是等我一个个揪出来?”
殿内鸦雀无声。蟠龙柱的影子在烛火里摇晃,香炉里的龙涎香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散在横梁上。
角落裡,一个穿紫袍的老臣颤巍巍地往前挪了半步。他膝盖一弯,跪倒在地,额头贴着金砖。
“臣……臣有罪。”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紫袍、绯袍、青袍,一个个跪下去,额头磕在金砖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擎苍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瓷瓶,拔开塞子,把药粉倒在肩膀伤口上。药粉浸血,一阵钻心的疼蹿上来,他咬紧了后槽牙。
殿门外,沈越浑身湿透地冲进来。他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封筒,脸色白得吓人。
“陆大哥!太师府地牢——太师贺兰琮昨夜已经被人灭口了!牢头说,有人持二皇子令牌进的牢房!”
陆擎苍接过封筒,撕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一行字,笔迹是太师的,但墨色发黑,像是用血混着墨写的。
“擎苍吾侄——你以为你赢了?地牢第三层,有***尸骨。去晚了,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陆擎苍把纸条攥成一团,指节发白。
金銮殿外,暮色沉沉压下来。暮鼓声从宫墙外传来,一声,又一声,像在数着什么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