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龙榻前的血还没干透。
陆擎苍单膝跪在踏板边,左手压着皇帝胸口那处剑伤,指缝间渗出的温热一层层漫过手背。贺兰昭跪在他对面,银针封住皇帝心脉周围三处大穴,针尾颤得像风里的芦苇。
“别拔。”贺兰昭头也不抬,声音绷得比针还紧,“拔了,就撑不过一炷香。”
殿门外跪了一地的禁军将领,甲片磕在金砖上的响动闷得像远雷。苏见微站在殿门阴影里,指尖夹着三枚天机阁传讯铜丸,掌心全是汗。
皇帝的手指动了。
那只手从明黄锦被下探出来,枯瘦,指甲泛青,却精准地扣住了陆擎苍的腕子。陆擎苍低头,看见皇帝睁着眼,瞳孔里映着殿顶盘龙藻井,亮得不正常。
“玉玺。”皇帝喉咙里像塞了碎瓷片,每吐一个字都带血沫,“枕下。”
陆擎苍没动。贺兰昭想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皇帝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陆擎苍腕间旧伤疤里,那是当年被侯府打断腿时留下的,十年了,还泛着浅白。
“朕欠你萧家两条命。”皇帝的声音忽然清晰了,像回光返照把最后一口气烧亮,“一条***,一条你爹的。”
陆擎苍从枕下摸出传国玉玺,*虎钮上还沾着皇帝后脑的血。他攥在掌心里,玉是凉的,血是烫的,两种温度在指缝间打架。
“这江山——”皇帝突然呛咳,血从嘴角涌出来,贺兰昭扑上去**,被皇帝一把挥开。那只手在空中划了半圈,指头点向陆擎苍胸口,“你坐得。”
殿门“轰”地被推开。
萧重光一身边关旧甲,甲缝里还卡着干涸的黄沙,风尘仆仆闯进来时,脚上靴子磨穿了底,露出渗血的脚趾。他在门槛处踉跄了一步,膝盖砸在金砖上,就这么跪着爬过整座大殿,额头磕在地面,闷响一声接一声。
十年了。陆擎苍看着那个后脑勺——花白头发从甲盔缝隙里钻出来,混着沙土和汗渍,跟记忆中那个挺拔如枪的镇北侯判若两人。
萧重光爬到榻前,额头抵着踏板,肩膀抖得甲片哗啦作响。
“抬头。”陆擎苍说。
萧重光没动。
“我让你抬头。”
陆擎苍伸手,捏住萧重光后颈。指尖触到的是粗粝的皮肉和嶙峋的骨节,像捏着一把冬天的枯柴。他用力往上提,萧重光被迫仰起脸——眼睛是红的,眼眶是塌的,颧骨上横着一道边关风沙刻出来的裂口,渗着血丝。
父子对视。
萧重光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吐出来,眼泪先砸在陆擎苍手背上。滚烫的,混着沙。
“爹。”陆擎苍叫了一声。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像在边关点卯应到。
萧重光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额头重新砸下去,这次磕在陆擎苍手背上,磕得骨节生疼。
皇帝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笑还是抽气。他攥着陆擎苍腕子的手忽然松了,指头一根根弹开,像扯断的弓弦。
“朕……没白等。”皇帝最后看了陆擎苍一眼,瞳孔里的光散了。
贺兰昭伸手探颈脉,停了三息,收回手,朝陆擎苍点了一下头。
殿外钟鼓楼传来第一声报丧的钟。陆擎苍站起身,玉玺攥在左手,右手还保持着捏住萧重光后颈的姿势,指节发白。
“传令。”他的声音穿过殿门,砸在跪候的文武百官头顶,“皇帝驾崩。三日内,太师余党自首者免罪,负隅顽抗者——”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门外那些低垂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