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苏见微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沈氏当年是奉先帝密令潜入北狄王庭的。她偷出传国玉玺残片,是为了断北狄僭越称帝的念想。手札最后一页——”她翻到羊皮卷末尾,上面有沈氏**,“‘臣妾此身可污,此心不可污。愿以命抵,换吾儿擎苍平安长大。’”
满殿死寂。蟠龙柱上的金漆在烛火里幽幽反光。
陆擎苍看着那卷羊皮上的字迹。***的字。他没见过母亲,但这字迹,和他藏在怀里的那半枚玉佩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铁锈味、龙涎香、还有贺兰昭药箱里透出来的甘草气息混在一起,冲得他眼眶发酸。
“够了。”
龙椅上,那个枯槁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
满殿惊骇。萧景琰猛地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皇帝坐直了身子。他的动作很慢,但稳。嘴角的口涎不知何时已经擦净,浑浊的眼珠此刻清明得吓人。他抬起右手——那只据说风痹多年的右手——稳稳地按在龙椅扶手上。
“贺兰昭的解药,”皇帝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殿柱,“昨夜子时送到朕手中的。朕喝了。”
他转头看向萧景琰。
“逆子。”
萧景琰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后退一步,撞翻了龙案上的青瓷笔洗,墨汁泼了一地。
“父皇……您……您装的?”
“朕若不装,”皇帝慢慢站起来,龙袍上的涎渍在烛光里反着暗光,“怎么看得清朕的好儿子、朕的好太师,背地里都在做什么?”
他抬手指向殿门。
“禁军听旨——”
殿外甲叶声如潮水般响起。原本站在萧景琰身后的禁军旧部,齐刷刷单膝跪地。
“二皇子萧景琰,谋逆逼宫,赐死。太师贺兰琮,通敌叛国,着即革职拿办。其党羽,三日内自首者免罪,负隅顽抗者,夷三族。”
皇帝说完这一串话,身子晃了晃。贺兰昭快步上前扶住他,把一颗褐色药丸塞进他嘴里。
萧景琰站在龙案后面,肩膀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剑,又抬头看看皇帝,看看陆擎苍,看看满殿跪倒的禁军。
“好……好……”他笑起来,笑声尖利,在金銮殿的穹顶下撞出回音,“好一个局!贺兰昭!你爹养你二十年,你反手就把他卖了!苏见微!天机阁少主,你藏得够深!还有你——”
他指向陆擎苍,手指在抖。
“陆擎苍!**是英雄,你爹是懦夫,你呢?你是什么?一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野种!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坐上那把椅子就完了?”
萧景琰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动作极快。禁军统领拔刀冲上来,但距离太远。
“一起死吧!”
萧景琰嘶吼着,连人带剑扑向陆擎苍。陆擎苍旧伤腿一软,身体往侧边偏了半寸——剑锋擦着他的肩膀刺过去,划破黑甲铁片,血珠溅出来。
但萧景琰没有刺中第二剑。
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龙椅,挡在了陆擎苍身前。那一剑没入皇帝的胸口,从后背透出半寸剑尖,血沿着剑刃往下滴,落在金砖地面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萧景琰愣住了。
皇帝低头看着胸口的剑柄,又抬头看了萧景琰一眼。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孽子。”
然后他往后倒。陆擎苍伸手去接,皇帝的脊背砸在他臂弯里,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袖口。贺兰昭冲过来,手指按在皇帝颈脉上,脸色煞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