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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高热退下去后,我连药碗都端不稳。
我让人封死情况,却还是让老夫人察觉出了不对。
午后,她逼问管家,终于知道裴砚已经递上折子,要与我和离,迎娶姐姐。
我赶到时,恰好听见一声脆响。
裴砚偏过脸,侧颊浮起鲜红的掌印。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安乐替你侍奉病母、操持侯府整整五年。”
“你平安回来的第一件事,竟是休了她?”
裴砚没有躲。
“明姝救过我的命,腹中又怀着故友唯一的血脉。”
“我不能不管她。”
老夫人将茶盏砸在他脚边。
“报恩有千万种办法,为何偏要拿安乐的位置去报?”
裴砚沉默片刻。
“和离后,我会给她庄子和产业。”
“若她愿意再嫁,我也会替她择一个可靠之人。”
老夫人怔怔地看着他。
“你连她的余生都安排好了。”
“可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裴砚没有回答。
老夫人却看见了门外的我。
她脸色骤变。
“安乐?”
裴砚回过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安乐,你来了多久?”
“刚到。”
我没有拆穿自己早已知道,只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夫人。
她急怒攻心,很快便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我取来药匣,替她服下护心丸。
待她呼吸平稳,我又将夜间急用的药交给嬷嬷。
“白色药瓶放在床头。”
“若母亲半夜胸闷,先服一粒,再请太医。”
老夫人攥住我的手。
“你为何总交代这些?”
我笑了笑。
“怕嬷嬷记错。”
姐姐站在门外,将方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了看病中的老夫人,又看向我苍白的脸,最终红着眼转身离开。
不久,婢女送来她留下的信。
她说不愿再伤害我们夫妻,已经乘车离府。
裴砚拿着信,神色骤沉。
恰在此时,一名随军老医前来归还裴砚遗落在雪原的半截甲带。
我起身让路,眼前却突然一黑。
裴砚伸手接住我,掌心正好压在右侧肩胛。
伤口骤然裂开。
鲜血很快浸透衣衫。
老医看见后,神色一变。
“这不是寻常撞伤。”
他又检查了我的膝盖和掌心。
“肩背是被破损甲片反复割裂,双膝则像负重走过很长一段雪路。”
裴砚猛地看向我。
他手中的甲带裂口,与我肩后的伤痕只隔着一层纱布。
“安乐,你究竟去过哪里?”
老医正要解开纱布,侍卫忽然冒雪闯入。
“世子,沈夫人的马车在城外冰桥侧翻!”
“她已经见红,再耽搁下去,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屋中骤然安静。
老医按着我的脉,低声提醒:
“夫人的情况也不对。”
裴砚看了我许久,最终留下太医和侍卫。
他替我压紧纱布。
“我去接她,很快回来。”
我没有阻拦。
姐姐困在城外,腹中还有一个孩子。
而我身边有太医,有老夫人,也有随军老医。
他的选择无可指摘。
门开了,又在我眼前合上。
裴砚终究没有看见,那截甲带与我肩后的伤口严丝合缝。
老医沉默片刻,低声问:
“雪地里救世子的人,是您?”
我将纱布重新拢好。
“别告诉他。”
他还想再劝,却在重新诊脉后变了脸色。
“夫人寒气侵入肺腑,又失血过多,已经伤及根本。”
“日后恐怕再难有孕。”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些话,我早已听过一次。
可如今再听一次,心口还是止不住地酸疼。
深夜,裴砚才回来。
“明姝和孩子都保住了。”
我轻声道:
“那就好。”
他解释城外积雪太深,所以耽搁了许久。
我闭上眼睛。
“我累了。”
裴砚沉默片刻,替我掖好被角。
他离开后,青芜含泪告诉我,赐婚圣旨明日辰时送达。
我将账册、药方和老夫人的玉镯放在桌上,又把那半截甲带收进箱底。
“明日药效发作后,送我出城。”
窗外的雪终于停了。
天亮之后,裴砚会等来他求来的圣旨。
而我也终于可以离开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