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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醒来时,我已经重新躺回床上。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又将温好的药递来。
等我喝完,才往我手里放了一颗梅子糖。
“往后别再冒雪去护国寺。我既然回来了,便不会再有事。”
“好。”
大概是我答应得太快,他反而看了我许久。
“你姐姐刚刚丧夫,又怀着孩子,只能暂住侯府。你不必多想。”
我**梅子糖,没有拆穿他。
外面忽然来人传话,说老夫人旧疾发作,醒来后一直念着我。
裴砚不肯让我起身,我却知道,有些事今日不交代,以后便没机会了。
老夫人院中药味浓重。
我替她诊过脉,重新调整药量,又从药匣里取出一只白瓷瓶,交给嬷嬷。
“母亲夜里若胸闷,便含一粒,最多两颗。”
我将忌口、用药时辰和旧疾发作时的应对方法一一写下。
老夫人忽然拉住我的手。
“今日怎么交代得这样仔细?”
“这次病得厉害,怕以后记不清。”
老夫人立刻拿手帕轻轻抚在我的唇上,有些生气道:
“不过一场风寒,说什么以后?”
她褪下腕上的玉镯,套在我手上。
“这是裴家传给儿媳的东西。戴好了,不许胡思乱想。”
玉镯触手微凉。
她是真心疼我,却不知道,她的儿子已准备迎另一个女人进门。
走出院子时,裴砚仍守在廊下。
他见我脸色不好,伸手来抱。
我下意识后退,双膝却骤然失力。
裴砚及时揽住我,伤口仍撞上廊柱,鲜血很快渗出纱布。
他脸色骤沉,不顾阻拦掀开我的裙角。
双膝伤痕累累,至今未愈。
“这也是马车撞的?”
“马车陷在山道上,我下来走了一段。雪太深,摔了几次。”
他盯着伤口看了许久,最终将我抱起。
“伤成这样,为何一直瞒着?”
“已经快好了。”
裴砚收紧手臂。
“安乐,你有时懂事得让人生气。”
原来他也知道我懂事。
只是姐姐需要他时,我的懂事便成了可以被留下的理由。
回房后,裴砚亲自替我换药。
动作很轻,仿佛足够小心,那些伤便不会疼。
五年的习惯,不是服下一颗药就能抹去。
可我很快想起,三日后,赐婚圣旨便会送到侯府。
包扎好后,他低声道:“伤好之前,不许下床。”
我点头。
“那侯府的账册,便交给姐姐吧。”
裴砚动作一顿。
“为何交给她?”
“我病着,母亲也需要人照顾。姐姐比我稳妥。”
他脸色沉下去。
“你不必用这种法子试探我。只要你还是侯府夫人,便没人能越过你。”
房中骤然安静。
他终于意识到,“只要”之后,还有一个早已确定的期限。
我没有追问。
等裴砚离开,我摘下老夫人送的玉镯,放进药匣。
青芜红着眼问:“夫人,真的不带走吗?”
“不是我的东西,自然该留下。”
窗外雪落无声。
当夜,我再次高热。
太医诊完脉,脸色比昨日更加凝重。
而龟息丸起效的时间,只剩两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