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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我的高热忽然退了。
昏沉两日后,我竟有了几分精神。
我知道,这不是病愈,而是龟息丸彻底起效前的回光返照。
天黑之前,我的脉息便会消失。
裴砚却不知道。
他摸过我的额头,眉间阴霾终于散去。
“总算不烧了。”
太医诊脉良久,神色仍凝重。
“夫人气血将竭,今日虽退热,也万万不能再受刺激。”
裴砚立刻吩咐下人:
“无论宫里来什么人,都不许在夫人面前多嘴。”
他以为我不知道那道圣旨,也以为晚些告诉我,就能少伤我几分。
晌午,他推掉庆功宴,留下陪我用膳。
桌上都是我爱吃的菜。汤里没有姜,鱼刺也被挑得干干净净。
见我只喝了两口粥,他亲自舀了一勺递到我唇边。
“喝完这碗,给你蜜饯。”
五年来,他一直这样哄我。
他记得我怕苦,不吃姜,睡前要留一盏灯。
我曾以为,一个人记得这些,心里总该有我。
如今才明白,习惯并不是爱。
见我喝下粥,他低声道:
“今日宫中或许会有旨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向你解释。”
我没抬头,只轻轻一句,“若你的安排并非我想要的呢?”
裴砚动作一顿。
“安乐,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所谓的不委屈,是给我金银田产,替我另择良人,让我体面地给姐姐让位。
我放下碗,终于正眼看向他。
“裴砚,这五年,多谢你照顾。”
他眉心骤紧。
“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嬷嬷慌张闯入。
“世子,宫中仪仗已到府外!老夫人听见动静,突然犯了心疾!”
裴砚立即起身,却迟疑着看向我。
我替他取下外袍。
“去看母亲吧,我已经退热,不会有事。”
临出门前,他忽然回头。
“等我回来。这一次,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轻轻点头。
“好,我等你的解释。”
不久,前院响起宣旨钟声。
圣上准我与裴砚和离,又念姐姐是忠烈遗孀,对裴砚有救命之恩,将她赐婚于他。
听到“救命之恩”时,姐姐脸色惨白。
她似乎想说什么,手掌触到小腹,最终低下了头。
宣旨太监笑道:
“恭喜世子得偿所愿。”
裴砚接过圣旨,没有留下受众人道贺,而是独自来到我的院外。
前院喜乐未停,恭贺声穿过风雪,一直传到后院。
他在门前站了许久,几次抬手,又缓缓放下。
征战多年,他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迟疑,此刻却不敢推开一扇门。
或许直到真正接过圣旨,他才发现,五年夫妻情分,不是一句补偿便能结束。
裴砚最终转身,似乎想等我身体好些,明日再来解释。
院内却骤然传出青芜撕心裂肺的哭喊。
“夫人!”
裴砚脸色骤变,猛地推门冲入。
青芜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哭什么?”
裴砚厉声道:
“她只是风寒反复,重新开药便是!”
青芜抬起泪眼,看向他手中的赐婚圣旨。
“世子来晚了。”
“夫人她......她已经......”
裴砚僵在原地,嘴唇颤抖。
“她怎么了?你说啊!”
太医终是跪地叩首,沉沉叹息。
“世子,夫人已经脉息全无。”
“请世子节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