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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三号,我回了国。
飞机落地时下着小雨。我没带伞,在出口站了一会儿。
身后有人撑开伞,把伞面往我头顶偏了偏。
是个陌生姑娘,冲我笑了笑:“去哪个方向?顺路的话,一起走一段。”
我向她道了谢。
原来有人顺手替你遮一下雨,是这么简单的事。
民政局九点开门。
我到的时候,江屿已经在门口了。
他瘦了很多,大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怀里抱着一个纸盒。
看见我,他下意识站直了。
“你来了。”
“嗯。”
“路上冷不冷?”
“还好。”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去,像两个刚认识的人。
工作人员把申请表推过来。
“两位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我签得很快。
江屿却拿起那几页纸,一行一行地读。
他读得很慢,手指压着纸边,读完一页,才翻下一页。
工作人员看了他好几眼。
我也看着他。
结婚五年,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读我递给他的东西。
读完最后一页,他才落笔。
字还是抖,可每一笔都很用力。
“好了。”
工作人员收走材料,盖了章。
“冷静期三十天。三十天后,两位再一起来领证。”
江屿抬起头,像是想问什么。
“这三十天......”
“我回去上班。”
我说。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出门时,雨已经停了。
他把那个纸盒递给我。
“说好要还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沓手稿,最上面是最后一章。
我认得自己的字。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凌晨。他靠在床头,一句一句地念,我一句一句地记。
最后一页写着:
“那个冬天过去了。妻子没有死,她陪他走到了春天。”
页脚是日期,还有两个字。
念记。
我站在台阶上,看了很久。
“我想重新出版这一版。”
江屿看着我。
“署你的名字。作者,温念。”
我把手稿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不用了。”
“这是我陪你写的结局,不是我的书。”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钢笔,递到我面前。
就是他洗完胃那天,我送他的那一支。
“笔也还你。”
我没有接。
“你留着。”
“以后签字,自己看清楚再签。”
他握着笔,指节一点点发白。
“温念,你会写吗?写你自己的东西。”
“已经在写了。”
三十天后,我又回来了一次。
还是那个窗口,还是那位工作人员。
我们拿到了离婚证。
江屿翻开他那本,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走到门口时,他终于问了出来。
“你的书,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
“出版那天,你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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