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我的第一本书出版了。
书名只有一个字。
《念》。
我写了一个女人,在丈夫的书里死去之后,自己活下来的故事。
国内首场签售,出版社定在了那家书店。
何蔓问我要不要换个地方。
我说不用。
那天也在下雨。
我带了自己的伞,进门时收起来,靠在墙边。
大厅里摆着长桌,头顶亮着好几盏灯,没有一个角落是暗的。
排队的读者一直排到了门外。
我一本一本地签,每一本都亲手写。
有个小姑娘把书递过来,翻到扉页。
扉页上只印着一行字。
“给念,书名里的那个念。”
她小声问:“温老师,这个念是谁啊?”
“我自己。”
她愣了一下,笑了。
“真好。”
我也笑了。
确实挺好。
这一页我等了三年,最后是我自己写给自己的。
签到傍晚,手腕开始发酸。
店员递来一杯热水,提醒我:“温老师,后面还有几十个人。”
“没事,慢慢签。”
我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在这盏灯下说过,抖就写慢点。
那时候,我站在门外的雨里。
现在,我坐在灯下。
队伍快排完时,我看见了江屿。
他排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本《念》,大衣肩头湿了一片。
这一年,我断断续续听说过他的消息。
他没再出书,在一家心理援助机构做志愿者,给刚出院的人读书。
苏念被出版社解约,日记侵权的官司输了,赔偿还在执行。
婆婆把那只镯子收进柜子,再也没拿出来过。
轮到他时,他把书放在桌上,没有翻开。
“我不要签名。”
他说。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坐在灯下的样子。”
我拿过书,翻开扉页。
拧开笔,在那行印着的字下面写了一句。
“愿你也走到春天。温念”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是我替他记下的结局。
在那一版里,妻子陪着作家走出了冬天。
现在,他得一个人走了。
“谢谢。”
他合上书,抱在怀里,没有再说别的。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我。
“温念。”
“嗯。”
“你现在,还会不会走?”
我想了想。
“我不会走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会留在我自己的生活里。”
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这一次,他没有带伞。
我没有追出去,也没有替他担心。
签售结束时,店员关掉了几盏灯。
我拿起自己的伞,走到门口,撑开。
雨还在下,街上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站在门外,等一页不属于我的扉页。
现在,扉页上是我的名字。
是我亲手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