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青川踩下刹车，将桑塔纳停在路边。
他侧过身看我，眼里压着一点笑。
“接风宴上就认出来了。”
我捏扁了手里的奶糖盒。
“那你还拿茶和糖试我？”
“想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气得抬手打他，手腕却被他稳稳接住。
他没有松开，只将我的手按在自己掌心。
“右手写字那次，我差点以为认错了。”
我想起自己歪歪扭扭写出的名字，脸上发热。
“你早知道，还看我出丑！”
沈青川靠近一些，鼻息落在我耳边。
“我想听你亲口承认，你就是小满。”
我扭开脸，心里那点气却散了大半。
“那我要看你的表现。”
他松开我的手，替我剥了一颗奶糖。
“行，那我等着陈同志检阅我。”
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日子，沈青川几乎对我有求必应。
我说港城的皮鞋好看，他第二天便托人买来我的尺码。
我夸百货商店的新毛衣颜色亮，他直接让售货员包好。
我需要钱买营养品，他从不追问，只将大团结压进我手里。
可每到天黑，我都坚持让他送我回瓦房。
沈青川几次想进门，都被我堵在院外。
等轿车驶远，我便换上旧衣，抄近路赶回医院陪床。
离约定期限还剩五天时，他带我去了省城金店。
玻璃柜台里摆着金耳环和细手镯，灯泡照得金灿灿的。
我趴在柜台上，眼睛舍不得挪开。
沈青川让售货员取出一只梅花手镯。
“试试。”
我刚把手伸出去，身后便响起一声冷笑。
“刚拿两千，又来挑金子？”
我回头看见沈青柏，手指立刻蜷了起来。
方静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一件簇新的白衬衣。
沈青柏没带拐杖，走路却还有一点僵。
他盯着沈青川替我戴手镯的动作，脸色越来越难看。
“哥，你的钱也经不起她这么花。”
我的火气立刻蹿了上来。
我没接他的话，只低头看向他的右腿。
“你今天走了多久？”
沈青柏愣了一下，下意识活动脚踝。
“关你什么事？”
“恢复初期不能久站，你右膝已经有点肿了。”
我伸手指了指他的裤管。
“今晚热敷半个钟头，明天少走路，不然还得疼。”
沈青柏垂眼看腿，神情出现短暂的空白。
我照顾了他半年，对他哪条腿用力过度，看一眼就清楚。
方静挽住他的手紧了紧。
“青柏，我陪你去坐会儿。”
沈青柏却抬头瞪我，脸上的错愕迅速变成恼火。
“少装好心。”
“你都要嫁给我哥了，还管我的腿干什么？”
我被他吼得心口发堵。
确实不该多管闲事。
但毕竟是我照顾他站起来的，始终不忍心看他的腿再出事。
沈青柏咬紧后槽牙，拉着方静大步离开。
他落脚时明显轻了许多，右腿也没再用力。
我盯着他的背影，手腕忽然一凉。
沈青川将梅花手镯摘了下来。
我立刻转头看他。
“你反悔了？”
他把手镯推回柜台，薄唇抿得很紧。
“你连他腿肿都能看出来。”
“那怎么没看出来，我开了半天车，手腕也疼。”
沈青川把手伸到我面前，神情一本正经。
我差点笑出声。
冷面**吃起醋来，居然还会撒娇。
我替他揉了两下手腕，故意板着脸。
“一分钟五块。”
沈青川反手握住我，将一张大团结塞进掌心。
“先买两分钟。”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
售货员捂嘴笑了一声，又将手镯装进红绒盒。
晚上，沈青川照旧把我送到村口。
我等了片刻，换上布鞋，从小路赶往医院。
取药时，姜医生抱着病历追出来。
他长得清秀，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
“这么晚了，我送你下楼。”
我抱紧药瓶，与他并肩走过长廊。
到了医院门口，姜医生忽然替我挡住迎面的自行车。
我道了谢，余光却瞥见树后有个人影。
那人站了片刻，转身走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