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六章


沈青川的桑塔纳送我到村口时。

我立刻伸手去拿后座的帆布包。

“就停到这儿。”

沈青川先一步将手压在包上,顺着土路看向远处。

几间瓦房挤在山脚下,我家的院墙塌了半边,屋顶还压着防风的碎砖。

我的脸颊发烫,用力拽了一下包带。

“车开不进去,你回吧。”

沈青川看向我磨破边的布鞋,眉头慢慢皱起。

“我送你进门。”

“不用!”

我答得太急,嗓音都变了。

他停下动作,黑沉沉的眼睛落在我脸上。

“别问。”我抿着唇。“半个月还没到,你现在没有资格管我。”

沈青川靠着车门,指腹敲了两下方向盘。

“拿了我的钱,还不让我认门?”

我捂住贴身的钱包,心口一下绷紧。

“钱是你自愿给的。”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从车里取出一袋桃酥。

“这个也自愿给你。”

我没接,他便连袋子一起挂在我手腕上。

“取钱的时候顺便买的,拿着吧。”

粗糙的网绳勒住皮肤,纸袋摇晃撞着腿。

“明早九点,我来接你。”

我想拒绝,他已经取下行李袋塞到我怀里。

他的袖口擦过我的手背,我慌忙缩回手。

“接我干什么?”

“正式追求你。”

他说完便上了车,没有继续逼我。

我站在扬起的薄灰里,直到车尾消失,才抱紧行李往家跑。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我将帆布包扔到炕上,又摸了摸怀里的钱包。

两千块还在。

我连水都没喝,转身赶往县医院。

消毒水味钻进鼻子时,我的脚步越来越快。

病房门刚推开,我就看见床上的人。

“娘?”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出事后,昏睡了整整三年。

直到上周才醒来。

这三年里,我见钱就抓,全是为了她的医药费。

沈家愿意给八千彩礼,我连夜答应订婚。

照顾沈青柏一天五块,擦身加钱,我就把水温记得清清楚楚。

他什么时候腿疼,哪块肌肉需要揉开,夜里翻几次身,我闭着眼都知道。

照顾一个站不起来的病人,对我来说并不难。

我早在这张病床前练了三年。

护士拿着缴费单进门。

“陈同志,复健费还差一千八。”

“什么时候能凑齐,开始治疗?”

“现在!”

我立刻掏出牛皮纸信封,坐在床边数钱。

两千块交出去,只剩薄薄一叠。

我却第一次没觉得肉疼。

医生替娘检查完,再次叮嘱我。

“就像之前说的,半个月复健期,恢复顺利,就能出院。”

我用力点头,把缴费单紧紧攥进掌心。

天黑后,我烧了热水替娘擦脸,又给她翻身揉腿。

娘睡熟时,我才趴在床沿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我赶回瓦房换衣裳。

柜子里只有两件没有补丁的裙子。

我挑了件红底碎花裙,抹了雪花膏,又用烧热的筷子卷了卷刘海。

镜子里的姑娘脸颊红润,腰身收得细细的。

我往嘴上抿了一点红纸,又戴好金梅花项链。

桑塔纳准时停在村口。

沈青川靠在车边,看见我时,手里的烟停在唇边。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慌,故意转了一圈。

“好看吗?”

他掐灭烟,替我拉开车门。

“好看。”

我坐进去,发现副驾驶放着一盒麦乳精和两包奶糖。

他把奶糖推到我腿上,耳尖有些红。

“给宝宝的。”

我捏着糖纸,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桑塔纳开上县道,我偷偷看了他好几次。

沈青川单手扶着方向盘,袖口挽到小臂,腕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真想听?”

我抱紧奶糖,扭头盯住他。

“敢骗我,半个月期限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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