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到了晚上,母亲又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没有带祝家耀。
只带了两个村里的长辈。
一进门,她就跪在地上哭。
“听澜,妈知道错了。你再给家耀一次机会吧。”
那两个长辈站在后面,一见到贺越,态度立刻变得客气。
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他是谁。
其中一个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劝我:
“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你现在有出息了,也不能看着**去坐牢。”
我看了他一眼。
“她要是真没做违法的事,就不会坐牢。”
“都是一家人,何必闹这么难看?”
“她把我送进砖厂的时候,怎么没觉得难看?”
那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母亲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去抓我的床单。
贺越先一步挡住她。
“别碰她。”
母亲看了看他,立刻改变方向。
“贺先生,我女儿从小脑子就不好,脾气也怪。她现在是被你哄骗了,等她清醒了,就知道我们才是她的家人。”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抬起头,看向贺越。
他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转身把一只文件袋放到母亲面前。
里面是医院检查报告、砖厂监控和她拿走八千块后的转账记录。
“这些东西,**也有。”
“她没有被我哄骗。”
“她只是终于不再听你的。”
母亲伸手去拿文件袋,手指碰到纸张后开始发抖。
贺越继续说:
“你们可以继续说她不孝。”
“但从今天开始,谁再来医院闹一次,我就把这句话连同监控一起发到网上。”
那两个长辈立刻后退。
母亲脸上的眼泪还在,眼神却变得怨毒。
“你以为她真的会一直跟着你?她就是个**,是个废人,离了我们,她什么都不是!”
我拿起床边的杯子,朝她砸过去。
杯子擦过她的肩膀,摔碎在门口。
我说:
“那你就看着。”
“看我这个废人,怎么站回舞台。”
母亲被护士和保安带了出去。
她一路骂我。
这一次,我听得很清楚。
也没有再低头。
手术前一天,贺越带我去了演出场馆。
场馆还没有开放,台下只亮着几盏工作灯。
我坐在第一排,盯着空荡荡的舞台发呆。
十二年前,我也是这样坐在台下,看着他抱着旧吉他唱歌。
那时候他唱得不算好。
气息不稳,节奏也经常抢拍。
我在台下用手势提醒他,他却总以为我是嫌他唱得难听。
后来他唱完,跑过来问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差?”
我说:“你不是差,你是太着急。”
“那我什么时候能唱好?”
“等你愿意慢下来。”
他记了十二年。
成名以后,他唱每一首歌都稳得像刻在轨道上。
只有《光》,他一直保留着最初的停顿。
那是我写的。
也是我唯一留下的东西。
“明天手术结束,听力能恢复多少?”我问。
贺越没有马上回答。
“医生说因人而异。”
“那如果恢复不好呢?”
“就继续治疗。”
“如果还是不好呢?”
“那就学手语。”
“你会吗?”
“不会。”
我转头看他。
“你不会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可以学。”
“你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那就每天学十分钟。”
“十分钟能学会什么?”
“先学会叫你别生气。”
我看着他。
他表情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别过脸。
“这句话你以前也说过。”
“我以前说过很多话。”
“可你一句都没兑现。”
